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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九章 副本里的差异 旧档补装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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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档补装是在六月初三完成的。
小德子把消息递进来时,沈玉楼正在核六月的炭火预支。
“补完了?”
“补完了。”小德子说,“奴才特意看了一眼,四月那批都重新订过了。”
“经手人栏呢?”
“补上了。”
沈玉楼笔尖一顿。
“补的是谁?”
“姓周的。”小德子压低声音,“全名周承安,内务府转运司旧吏,去年已告病出宫。”
沈玉楼沉默了片刻。
“名字补上了,那笔代支的事,是不是就结了?”
“表面上是结了。”小德子说,“奴才听那书吏说,补档文书里写得很清楚——‘经手人周承安,因病未签,今补’。”
“理由周全,手续齐全。”
沈玉楼把笔放下。
“副本呢?”
“什么副本?”
“四月那批单据,内务府有没有留副本?”
小德子想了想。
“按理说,转运单都是一式两份,正本归档,副本存司。但……”
“但什么?”
“但奴才听说,副本去年就少了几页。”小德子声音更低了,“说是虫蛀,丢了。”
沈玉楼没有说话。
虫蛀。
又是虫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这张网,正在被人一点点剪断线头。
她决定去一趟内务府。
不是以协理的身份,而是以“核对六宫夏季用度”的名义。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六宫用度与内务府转运司有往来账目,协理六宫的人去核,不算越界。
六月初五,她带着小德子去了。
内务府的主事亲自迎出来,态度恭敬,却寸步不离。
沈玉楼核了半个时辰,把该看的都看了。
临走前,她“不经意”提了一句。
“四月的转运单,我前几日核过,有几处想再确认一下。”
主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
“娘娘要看,自然可以。”
“只是正本刚补装,不便翻阅。”
“副本还在,奴才这就取来。”
副本取来了,一共十二页。
沈玉楼一页页翻过去,翻到第四页时,停住了。
这一页是四月下旬的药材转运记录。
她记得很清楚——原始单据上,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墨点,是她第一次翻到时注意到的。
她当时还以为是装订时蹭上的。
但副本上,没有那个墨点。
不仅如此,副本上这一页的纸张颜色,比前后几页略浅。
像是后来补进去的。
她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纸纹方向与前后页一致,看不出拼接痕迹。
但墨色不对。
原始单据上的字,墨色沉,是旧墨。
副本上这一页的墨色,略浮,像是近几日新写的。
她把这一页放回去,没有声张。
“有劳了。”她对主事说,“没什么问题。”
主事松了口气。
沈玉楼带着小德子离开内务府,一路上没说话。
直到回了听雪苑,进了屋,闩上门,她才开口。
“小德子。”
“奴才在。”
“你记着。”沈玉楼说,“四月初三到初七,内务府转运司的副本,少过几页。”
“补档是六月初三完成的。”
“副本上第四页的墨色,比前后页新。”
小德子一一记下,然后问:“娘娘,这说明什么?”
“说明正本和副本,至少有一边被动过。”沈玉楼说。
“而更可能的是——两边都动过。”
“只是动的人,没动干净。”
夜里,她把私记摊开。
在“周承安”那一页,她添了一行。
“副本第四页墨色新,或为后补。”
“正本经手人栏,补签周承安。”
“两相印证,有人在做‘完整’的假象。”
写完,她停笔想了想,又在最末补了一句。
“墨点仍在正本,未被抹去。”
“这是唯一没被动的地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墨点。
小到几乎没人会注意。
却成了她手里唯一能证明“原始单据曾存在”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太后那句“账不会弯”。
账确实不会弯。
但写账的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