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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一笔说不清的“代支” 内廷拨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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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手内廷拨付的第七日,沈玉楼把近三个月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不是不信任内务府,而是太后那句“今年这账,不好核”,她记着。
理到四月下旬时,一处数字对不上。
拨付总额与实际支出之间,差了一笔。
数目不大,折成银两约莫三百二十两。
她先以为是笔误,翻了原始单据。
单据上写着四个字:代支,待补。
没有署名,没有事由,也没有补支的期限。
“代支”这个名目,在六宫用度里偶有出现。
比如某宫临时添了人,内务府先垫,日后再从该宫份额里扣。
流程上说得通。
但军需相关的拨付里出现“代支”,就不太寻常了。
军需的款项,向来是专款专记,一物一签。
沈玉楼把这一笔单独抄了下来,没有写进正式账册,只放在自己那本私记里。
第二日,她以内务府例行核对为由,调了四月的原始转运单。
这一次她看得很细。
重点不是那三百二十两。
而是——这笔代支的经手人栏,是空的。
和三月药材转运单上的空白复核,是同一个路数。
她心里那根弦,又绷了一下。
一处是复核空白,一处是经手空白。
单看都可以解释成“疏忽”。
两处凑在一起,就很难说是疏忽了。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下午的一件事。
内务府一个老书吏来送补充单据,临走时随口提了一句。
“娘娘核的是四月那笔?”
沈玉楼抬眼。
“你知道?”
老书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
“奴才只是……听人提过一嘴。”
“谁提的?”
他没答。
沈玉楼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单据收好,说了句“辛苦了”,便让人退下。
但等那人走出院门,她才慢慢开口,像是对自己说。
“有人知道我在核这一笔。”
夜里,她把私记摊在灯下。
时间差、空白复核、宫宴上的话、奏折、吴内侍、以及现在这笔代支。
六样东西。
她原本打算只记,不猜。
但这一次,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提笔写了一行。
“代支经手空白,与三月复核空白,或同源。”
写完,她又添了一句。
“暂不外传。”
第三日,苏婉仪来了。
这次她神色不太对,进门就把门闩上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四月那笔?”
沈玉楼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这边也听见了。”苏婉仪压低声音,“而且——不是好话。”
“说什么?”
“说有人在内务府放话,说听雪苑在‘翻旧账’。”苏婉仪顿了顿,“还提了一个名字。”
沈玉楼没说话。
“是……”苏婉仪迟疑了一下,“是当年管过军需的那位,如今在宗人府挂闲职的那位。”
沈玉楼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
那个名字,她确实听过。
但也仅止于听过——那是个她原本以为,不该、也不需要去碰的名字。
“他如今不在任上。”她说。
“是不在任上。”苏婉仪点头,“但旧账在他手上过过。”
“所以,”她看着沈玉楼,“你若要往下摸,就得先想清楚——这一步,是不是你该走的。”
沈玉楼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茶盏放下,沉默了很久。
窗外,兔子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知道。”她最后说。
“所以我不会现在动。”
“我只是……先把它记下来。”
苏婉仪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那一夜,沈玉楼在私记的最末,添了最后一行。
“有些名字,不是不能碰。”
“是要等到有足够东西撑着,才碰。”
写完,她吹熄了主灯。
黑暗里,匣子的锁轻轻响了一声——是她自己起身,又确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