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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遣使入宫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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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使入宫那日,是五月十一。
按规矩,军情补充文书由内侍省转呈御前,随行人员不得在宫中久留。
但那天下午,小德子来报时,神色有些古怪。
“娘娘,那个吴内侍……托人递了话,说想单独见您一面。”
沈玉楼正在整理六宫的夏季用度,闻言抬眼。
“他一个随行的内侍,怎么知道要见我?”
小德子摇头。
“奴才也不清楚。传话的人只说,是边关那边带回来的口信。”
沈玉楼沉默了一会儿。
“不见。”
小德子一愣。
“可……万一真是皇上的意思?”
“若真是皇上的意思,会有正经的传召。”沈玉楼把笔放下。
“没有传召的单独求见,本身就不合规矩。”
“你去回他:规矩如此,不是我不愿。”
小德子应声退下。
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娘娘,他没进来。”
“只在角门外站了一会儿,把这个塞给了传话的小宫女,说……说不用回话,您看一眼就明白。”
沈玉楼没有立刻接。
她先问:“传话的小宫女是谁?”
“是御膳房新调来的,叫青禾。”
“她可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不知。她只当是寻常口信。”
沈玉楼这才伸手接过,在灯下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
“粮在第三站,不在第一站。”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她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
粮在第三站,不在第一站——
若按常规理解,是在说军粮转运的实际存放点,与文书上报的站点不符。
但这话也可以有另一种读法:有人故意把“第一站”做成一个幌子。
而更值得警惕的是——
一个两年没有音讯、如今突然出现在遣使名单里的人,为什么要专门绕过来,把这句话留给她?
是提醒?
还是把她再往这潭水里拽一步?
沈玉楼没有烧掉这张纸。
她把它和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但没有写任何批注。
有些东西,一旦写下推测,就成了自己的把柄。
真正让她警觉的,是接下来几日的风向。
先是慈宁宫的请安,太后身边的嬷嬷“不经意”提了一句,说协理六宫虽辛苦,但外朝之事,到底不该多嘴。
接着是几位原本与她还算客气的低位嫔妃,开始以“身子不适”为由,减少了来听雪苑的走动。
再然后,内务府送来的夏季用度单上,听雪苑的份额被悄悄调低了两成,理由是“北边军需优先”。
理由无可辩驳。
但时点太巧。
苏婉仪是在第五日来的。
她进门就把外头的帘子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边,是不是开始被削了?”
沈玉楼给她倒茶。
“调了两成。”
“不止。”苏婉仪说,“我这边也听见了些风声。说是有人在内务府议,要把协理的权限收一收,只留‘用度核算’,不碰转运。”
沈玉楼端着茶盏,没说话。
“这不是要动你。”苏婉仪看着她,“这是要让你‘名存实亡’。”
“等你手上没东西了,那份奏折再拿出来,就顺理成章了。”
沈玉楼轻轻放下茶盏。
“所以,他们不急着定罪。”
“先把你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抽走。”
苏婉仪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沈玉楼想了想。
“不抗争。”
苏婉仪皱眉。
“不抗争?”
“抗争就是承认自己越了界。”沈玉楼说。
“我索性主动请辞转运那一块,只留用度核算。”
“把‘我想碰’变成‘我自己放下的’。”
苏婉仪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人,真是……”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提?”
“太后下一次召见。”沈玉楼说。
“趁还没人正式开口,我自己先开口。”
夜里,她独坐灯下。
案上摊着六宫的账册,那几张纸压在匣子最底层。
她提笔,在账册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退一步,不是认输。”
写完,她顿了顿,又在旁边补了半句。
“是留位置。”
窗外风停了,兔子灯笼不再晃,影子静静地落在窗纸上。
她忽然有些想问一句:边关那边,究竟是谁在两头同时动手。
可这话,眼下谁也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