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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试不出的魂导仪 三日后,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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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容彦才从昏睡里醒来。
“什么?龚醒那小子走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他一动,扯到痛处,龇牙咧嘴。
“嗯,他说还有要事在身。”易修墨端药上前,鼓起嘴吹了吹,试过不烫,才送到他嘴边。
容彦看了看那碗浓黑的汤药,眉毛拧成一团:“这玩意儿,能喝?”
“当然能喝。这两日你一直喝的就是它。”易修墨温和道,心里却暗叫一声不好——这个人,又开始犯病了。
容彦其人,生得肩宽身长,眉眼冷傲,举手投足尽是贵气。可他生平最怕的一件事,便是喝药。尤其苦药。堂堂龙王十六子,能在一碗汤水面前弯了腰杆。但凡受伤,他能忍则忍,能躲则躲;非要他喝药,得喂药的人——也就是易修墨——苦口婆心、软语温言地说上半天,把他哄得头昏脑涨,兴许才肯抿上一两口。
“我喝?这玩意儿?还喝了两天?”容彦瞪大眼,指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
“不苦的,加了许多糖。”易修墨再劝。他心里门儿清:给昏睡的人喂药,实在容易多了。一碗药,一个时辰总能喂下大半。他几乎想现在就把人打晕,喂完了再弄醒。
“算了算了,先放着。”容彦把碗远远推开,“我又不是人,哪那么娇气。”
见易修墨面露忧色,他拍了两下胸口:“真的没事。就是被那几个不长眼的揪掉龙鳞的地方疼得厉害,别处都好了。”语气里带了些哄人的意味,“你看,就是点皮肉伤。”
易修墨不答,也不看他。
容彦自以为目的得逞,赶紧换了话头:“龚醒能有什么要事?”
“他说想去蜀中一遭。”
“也好。”容彦想了想。龚醒本就四处游走,三郡山这一趟虽满足了他的好奇,说到底却一无所获。蜀中人杰地灵,确是个去处。
他顿了顿,又问:“小叶呢?”
“……”这回轮到易修墨说不出话来。
小叶年纪不大,对自己的身世原知得不清楚。可经这一行,她多少明白了——自己是丘门主的女儿,而丘门主却一心要她的命。这样的冲击,对谁都不轻。易修墨实在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这个小姑娘,怎么去拼一颗碎了的心。
“易先令见我为难,说帮我处置此事,眼下先将她留在办事处。我昨日去看过,她……很不好。”
“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容彦叹道。片刻,他又像想起什么,环视了一圈四下,神色比方才更疑,“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秦淮殿办事处?”
“嗯。”易修墨低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容彦看了他半晌,到底把脸上那副夸张的惊疑收了起来:“算了,来都来了,他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顿了顿,他脸色又沉了下来,垂下眼,“只是我总觉得,易子无这个人,亦正亦邪,还是防着些好。”
“嗯。”易修墨想起易子无那句“手上沾过一些人的血”,点了点头,“十六哥哥,你觉不觉得,三郡山上的事,有些蹊跷。”
“怎么说?”
“具体哪里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那个少年修士,行止有些反常。”
“何止反常。”容彦猛然起身,又扯到伤处,“简直像突然发了疯。你当时已把利害讲得明明白白,便是还有心思的人,也该没了胆。何况那小子先前唯唯诺诺,怎么忽然就不顾不顾了。”
“可惜人多眼杂,那少年又丧了命,想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易子无呢?你问过他没有?”
“问过。他说当时混乱,直到那少年笑出声,他才留意到异状。”
两人对视,沉默了半晌。
“若那少年当真受人摆布,”容彦缓缓道,“依你看,谁最可疑?”
“易子无。”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干脆利落,倒叫容彦怔了一怔。因身在办事处,易修墨说这话时,不自觉压低了声。
容彦回过神,却摇头:“三郡山丘氏覆灭,最大的受益者,确是秦淮殿,他的嫌疑也最大。可那时他也在洞中,除了你我,众人都失了灵力。三郡山一毁,密道里的人同归于尽——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那个思虑周全、百无一失的秦淮殿先令会做的局。”
易修墨点头,两人再次沉默,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又过了一阵,易修墨起身去取给容彦擦洗的巾子。容彦却一拍自己的脑袋。
“净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倒忘了一件正事。”
他往怀里一摸,摸出那个浑圆的棕球,一边往外掏一边道:“还好早有打算。不然三郡山一烧,任它是什么宝贝,怕也剩不下渣。”
易修墨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随着那球体一点点移出来,呼吸也一点点屏住。胸腔里,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一切并非梦。
魂导仪。最后那半缕识魂。前世今生,两段人生,就要在此时合而为一了么?他就要真正成为那个易修墨了么——成为十六哥哥口中的挚友,成为十七年前叫仙门百家先是歆羡、后是唾骂的那个易修墨?
那他如今又是谁?他活过的这些年,又算什么?一个影子,还是一个替身?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容彦将魂导仪托在掌心,郑重地向其中注入灵力,想要引出那最后一缕识魂,让它与躯体合一。
易修墨合上眼。羽状的长睫覆在眼上,微微颤着,等着那一刻。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容彦不敢相信地看着掌中的球,“难不成龚醒拿的是假的,我们都被姓丘的糊弄了?”
“应当不会。这东西于丘处恒意义不大。在他料想中,我们即便得了魂导仪,也走不下山。他没有必要在这上头做文章。”
容彦沉默不语,似也认了这说法:“也是。人或许会认错,可龚醒说他的蛇记得住这气味,想来不会……”
他左手托着魂导仪,右手又从怀里摸出一物——黑黢黢的,正是“应声”。
可那曾在魂导仪出世时亮起幽幽蓝光的应声,此刻近在咫尺,竟半点反应也无。
两人怔在原地,一言不发。
“此物名为魂导仪,”一个清越的女声忽然自窗外传来,“顾名思义,重在个‘导’字。它又不是个盛东西的匣子,识魂自然不在里头。”
窗棂一掀,一道浅蓝的身影灵巧地翻进来。那人一身蓝衣蓝袍,眼瞳里泛着柔和的光,眉眼间与容彦有几分相似。
“灵儿,怎么是你?”容彦立刻收起手里的东西,想站起来迎她,一用力,周身都疼,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