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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河水不会倒流 "易先令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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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先令但说无妨。"容铖道。
其实,容铖等的就是这一句。
自打踏进这座木屋,他说话的调子就一直不紧不慢。无论易子无是骂是讽,他都像没听懂似的,温温和和地往下接。在旁人看来,这是不识时务;在易子无看来,却是种极不舒服的东西——像有个人,一直站在高处,看他把戏唱完。
"你自以为计划周全。"容铖道,"可很早以前,我们就留意到一件事——九州的水系,在无缘无故地倒流。"
易子无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河水往低处走,是天理。"容铖道,"可那些年,有的河往高处淌,有的湖平白涨了三尺,有的井,一夜之间干得见了底。顺着源头查下去,都指向一样东西——山岳之气。有人在把山岳之气收起来、困住、挪了地方。气一变,水就跟着乱。要知道是谁在动手,不算难。难的,是猜出他图什么。"
他停了一停。
"那时我还不知道是你。直到这件事查到最后,撞见了另一桩——你和九哥,来往过几回。"
易子无的笑意,慢慢僵在了脸上。
"顺着这条线,我把九州各家这些年的异动,一处一处对上去。"容铖说得极慢,仿佛在替他把这些年走过的路,重新铺一遍,"三郡山、琅玕塔、蜀中、塞外……这些看着不相干的乱子,凑在一处,就只剩一个说法了。所以,我们才把这件事,告诉了龙兄。"
易子无的目光,在容铖和容彦之间转了转,忽然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所以你们留着我,是拿我当刀,去杀容九。"
"不错。"容铖并不否认,"九哥根基太深。若非你我相争,谁也动不了他。"
易子无沉默。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山岳之气会惊动龙族,他早就知道。为此他把气节制得极稳,只叫最初那点紊乱流出去;为此他还把容九留在身边当眼睛,龙族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头一个知道。他算到了水,算到了气,算到了龙族——独独没算到,龙族里会有一个容铖,肯顺着这几根线,一根一根,捋到底。
那些年,他一环扣一环,把每一步都算得严丝合缝:先收山岳之气,再借仇怨设阵,最后拿容九当刀,借刀杀人,嫁祸于人。棋走到这一步,棋盘上本应只剩他一子。
偏偏有人在棋盘之外,一直看着。
"不简单。"易子无拊掌,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仅凭这几条线索,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若不是你我立场相左,我倒很想引你做个忘年知己。"
"易先令谬赞。"容铖道。
易子无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场的人。
仙门百家,散修野道,零零落落;龙族呢,除容彦之外,只来了一个容铖,一个灵儿。
他忽然笑了。
一个真要动手的龙子,绝不会只带两个人来。这说明,这一趟不是龙族的行动,只是容铖和灵儿的私事。他们不敢声张——龙族里有多少容九的人,他们自己都未必数得清;他们手里,也拿不出能定容九罪的证据。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赌。
赌赢一次,是揭他的阴谋,救九州一场大乱;赌输一次,这些人,一个都回不去。
易子无的心,一下子松了。他抬手掸了掸衣上并不存在的灰,道:"可惜啊,可惜。"
"哪里可惜?"灵儿道。
"你们什么都想到了,"易子无道,"却单单忘了一点——今日的易子无,已非昨日。"
他这话,并非虚张声势。以陆系水灵的天资,修为的顶,从来压不过人族,更遑论龙族。可方才他与容九交手时露出的那点底子,已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估算。
"你们龙族,向来瞧不起我们陆系水灵。"易子无道,"论天资,我们的确不如你们。可你们忘了,论智识,无论人族还是龙族,都远不及我们。这些年,兹伯一直在拿那些修士的怨气,替我改这具身子。你们以为,那些怨气只做了阵法?不。它们也成了我取之不尽的修行养料。若无万全的把握,我又怎会轻易对容九动手。"
容彦皱眉:"你拿修士的怨气为食,就不怕自己也一并坠进万劫不复?"
易子无拔剑,拿指腹摩过剑锋,任血把刃口浸红,才恋恋不舍地插回鞘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容彦,你本是龙王最尊贵的儿子,怎么到了人间这些年,净学了些文人的酸腐话?成王败寇——是万劫不复,还是涅槃重生,总要试过才知道。"
话音方落,他周身便涌出一股股浓稠的黑气,翻翻滚滚,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不多时,那黑气竟慢慢凝成了实体,从里面涌出一堆又一堆的东西来,软、黏、乌黑发亮,一落地,便贴着地面飞快爬开,留下一道道湿亮的痕迹。
是水蛭。成千上万的水蛭。
那些没落地的,反倒围拢起来,越聚越紧,最后拧成了一只只锋利异常的爪子——一只浑身长满利爪、只有利爪的怪兽,从黑气里直起了身。
易修墨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大家小心!他用怨气作掩护,别让那些虫子近身——它们会吸食人身上的灵力!"
怪兽将爪子往地上猛地一拍。
尘土冲天而起。地上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几名修为浅些的修士被这一拍震落崖底,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踪影。
黑气里,易子无的声音隔着厚厚一层虚空传来,听得人遍体生寒:
"来吧。你们,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