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102、你等的黄雀，来了 龚醒一路疾

　　龚醒一路疾奔，把他带出了木屋。身后那座屋子轰然一响，碎木与瓦砾四散，风声自耳边掠过。
　　龚醒寻了处背风的坡地，才把他放下。两人回过头，只见木屋里的人像疯了一样，一边喊，一边在原地打转，两袖一甩，将瓦片、楼板、檩条齐齐掀翻在地。
　　“你给我出来！听见没有！出来！”
　　没人应他。
　　易修墨扶着龚醒的手臂站稳，抬眼望去——木屋外五里之内的血腥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黑雾没了，乌云也没了，天蓝得像被水洗过。
　　回应易子无的，只有从远处飘来的一点回声，似真似幻，听不真切。
　　"来了来了。"那声音慢条斯理，"我说易先令，不要急嘛。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易修墨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
　　是容彦。
　　易子无却像被人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容彦？是你？你没死？你居然还没死？"
　　容彦的身影由远及近，双手负在背后，落到一根最近的椽木上，微微躬身，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易先令，让你失望了。"
　　"你——"易子无双目赤红，"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逃过我的阵法？"
　　"龙兄一个人或许有些困难。"一个清脆的女声接道，"但他还有我们啊。"
　　灵儿落在容彦身后。再往后，是易氏、羌氏、何氏，是龚醒，是陆英……还有更多易子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黑压压一片，把半边天都站满了。
　　这些人里，有的与他有杀亲之仇，有的与他有夺业之怨，有的只是被这场大乱殃及，稀里糊涂地丢了自家的山门。此刻他们堵在这间漏顶的木屋外，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那个人。
　　容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漫不经心一笑："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一件礼物。"
　　他抬手往后一虚点。人群让开，让出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影。
　　易子无定睛一看，是兹伯。
　　绳索一松，兹伯便瘫在地上。他勉力抬起将阖不阖的眼皮，一寸一寸地朝易子无那边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少主，老奴对不住您……他们偷偷潜入，就连老奴，也……"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易子无的声音发紧。
　　容彦两手一摊："还能做什么？谁让他死守着阵法。他若早点放弃，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兹伯又往前爬了爬，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竟蓄着泪："少主，您不用管老奴。您只管……去完成我们陆系水灵的大事。"
　　易修墨退在廊柱的阴影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认得易子无方才那一瞬的神色——不是怒，是慌。
　　这个人算尽了天下，算尽了人心，独独没算到，会有一群人，明知是死，也肯一路杀进来。
　　他心口那块悬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易子无脸色铁青。
　　容彦看了他一眼，了然道："就是这样。易子无，你以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可你的谋划，大家早就知道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
　　容彦没有答。
　　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少年。
　　他飞身落在容彦身旁，稳稳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下来。身形修长，蓝眸直鼻——和容彦，竟有几分相像。
　　易子无瞳孔一缩："你是龙族。"
　　少年不避不闪："不错。我正是龙王二十三子，容铖。"
　　容铖。
　　原来如此。他精心算好的每一步，竟是毁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易子无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到一半，抬手指着容铖："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倒是比容彦这个蠢东西聪明多了。"
　　容彦脸色一沉，往前一步："你再说一遍？谁是蠢东西？"
　　"我说你。就是你。"易子无半点不退，"这下听清了？说的就是你。"
　　换了平日，这话早该叫容彦跳起来。可他转念一想，眼下这局面，实在没必要跟他计较这个。再看易子无这人，平日里非要学易修墨端着，把自己收拾得文绉绉的，一遇到事，却是张嘴就骂的泼妇作派。想到这里，容彦竟莫名有些想笑，索性坦坦荡荡地接了下来："是，我是蠢东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能忍，灵儿忍不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易子无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说我龙兄！"
　　易子无斜她一眼，见她年纪轻、修为浅，浑不在意："容彦什么时候要个小姑娘替他出头了？被我与容九耍了这么多年，若不是这位小兄弟点破，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还要弟弟提点——丢不丢人？"
　　"那是龙兄心肠干净！"灵儿气得脸都红了，"他把什么人都往好处想，才着了你们的道！"
　　"哦？"易子无笑了笑，"你是说他单纯？我倒觉得，单纯就是因为蠢。"
　　灵儿还要再说，被容彦拦住了。
　　容铖却在此刻淡淡开口，把话接了过去："易先令不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不知道，还有什么要请教的？"
　　易子无盯了他片刻，笑意慢慢收了。
　　"罢了。"他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也该有个了结。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发现我的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