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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潮汐之间的生存课 绵绾极限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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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她终于想通了,不再拿脑子硬扛野外这种地方了。
岩壁上最软的那层。
她挑了裂缝正下方一块平整岩面,从最低水位往上拉出第一条线。
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在边上刻了个“0”。
再往上第二条线。旁边画太阳今天日出时的水位。
太阳旁边打个叉。
她开始拿潮汐当时钟,太阳看起来似乎总有些靠不住。
一涨一落,画一道竖线,第一天过去,三道竖线。
她在这里三天了。
如果从船难那天算,便是第四天。
第四天早晨,岩池里躺着第二条鱼。
银色,比昨天那条大一点。
她捞起来,搁在岩台上。鱼身冰凉,肉却紧实。
撕一块生肉进嘴,嚼了嚼。不算难吃。
海水味重,但完全没有预想中的腥臭味。
人鱼大概直接杀完就送来了。
她吃了半条,剩下半条搁到岩台高处等下次吃,压上碎石,防涨潮冲走。
然后去淡水细流边喝水,开始攀爬练习。
肋骨比前两天好多了。
深呼吸只剩一点钝痛,用力按才疼。
她爬了三次裂缝,每次都只在空腔里待几分钟。
空腔很干,外头空气从窄口灌进来。
她用碎石搭了个小台子,把采样管和防水袋放上去。
那是她的仓库。
做完这些,她坐在岩台上看水。今天水比昨天浑,浮游生物多。
外面在涨潮。但明显涨得比昨天慢的多。
她在岩壁上刻下第三条水位线,旁边写了个减号。
她记得更细。因为她也没别的可做,野外有东西做才怪。
水色怎么变,潮水快还是慢,气温往哪边走。
裂缝透进来的风有温差,白天暖,晚上凉。
洞内温度倒稳,岩石比热大,没外面那么忽冷忽热。
她拿身体当温度计,估摸洞里大概十到十五度,外头可能只有五到十度。
鱼一天一条,涨潮开始后大约半小时。
切口越来越靠近鱼腹。
鱼骨她没扔,收在岩台上,排成一排。四根。四天。
第五天,她看到了光。那光跟先前的光不大一样。
以前那些荧光都在水下,这回光停在窄缝口,密成了一片。
她盯着看。
光在动但龟速,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回动。
她起身走到岩台边缘蹲下把脸贴近水面。光离她大概五米,在窄缝外面。
光后面有个巨大的暗影,轮廓模糊,尾部很宽,摆得慢,频率低。
是个大家伙。比前几天那条银色的人鱼大得多。
光朝窄缝移过来。
她心跳快了。
窄缝只有半米宽,可那些光像能贴着岩壁流进来,液体似的。
荧光铺满内壁,照亮洞口一小片水。
接着,Thalassa进来了。
先出水的是她的头。
银白头发贴着脸,湿漉漉。
接着是肩,苍白皮肤上也有细碎荧光点。
她停在窄缝口,不再往里面游了。
腰以下浸在水里,尾巴被水面折得变形,看不清形状。
绵绾站在岩台上没动。
她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别的人鱼知道了我。”
Thalassa看着她。
“这片海只有我一条人鱼。”
她在看绵绾的锁骨。
绵绾顺着低头,发现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露在外面。
Thalassa的表情变了。
她把视线挪开,落到岩台上那排鱼骨上。
“你数了?”
“四天。”
绵绾说。
“ 每天一条。你到底什么时候送来的?”
“ 涨潮。你睡着的时候。”
“ 为什么非得涨潮?”
“ 涨潮时洞口最大,你睡着了我才进来。”
Thalassa往旁边偏了偏头,示意窄缝。
“ 退潮时这里出不去,你会被堵在里面,别想走。”
“你为什么每天送鱼?”她问。
Thalassa没答。
她转身,身体一半没入水里,银白长发在水面散开。看样子是要走。
“等一下。”
绵绾往前迈一步。
“我说中了什么?”
Thalassa停住。
她没回头,尾巴在水里摆了一下,溅起水花。
“ 你每天晚上都在洞外唱歌,是为了什么。”
绵绾接着说。
“传到岩石里,我能感觉到共振。船难前我采到的热流曲线,跟你的声波频率对得上。”
Thalassa在水里转过身。
脸半浸着,只露眼睛和额头。
“ 你采集了什么数据?”
“热流探针。海床以下十二米。”
绵绾伸手进防水袋,拿出采样管。
管里那截泥样还在,有孔虫壳体。
她举给Thalassa看。
“沉积物里的有孔虫壳体异常薄。这片海床受过极端环境压力。长期的,不是一次性的。”
Thalassa没看采样管。
她看绵绾的脸。
“你受伤了?”
绵绾摸了摸额头。
那天从裂缝退出来时蹭的,不严重,只破了表皮。
“小伤。”
Thalassa从水里抬起一只手。
苍白,修长。
她朝绵绾伸了一下,又在半空停住,收回去。
重新沉入水中,只露头。
“你长得像一个人。”
“ 我听到了。第一天就说了。”
绵绾把采样管放回防水袋。
“ 那个人到底是谁?”
“ 你每天记录潮汐。”
Thalassa岔开话题。
“你在岩壁上刻东西。”
“ 我在记录数据。潮汐时间、水位、温度、你的出现频率。”
“你记录我?”
“我在理解你。”
Thalassa没说话。
“像我母亲。”
“ 你长得像我母亲。人类的脸,人类的表情,人类看东西时那种……那种什么都要弄明白的眼神。她也是。”
绵绾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脸像一个人鱼。
“她离开了我。”
Thalassa说。
“两百年前。”
“ 死了?”
Thalassa没回答。
水下荧光闪了一下,很亮,又暗下去。
她开始往后退,身体没入水中。
“ 明天涨潮时我会带鱼来。”声音从水下传来。
“你别再爬那条裂缝了。肋骨没长好,会再断一次。”
绵绾站在岩台上,看水面恢复平静。
荧光从窄缝慢慢退出去,洞里重新暗下来。
她蹲下,在岩壁最下方用指甲刻了一行字。
“ T. 出现规律:每天涨潮后30—40分钟。鱼:一天一条。对话:4/5天。”
停了一下,又补几个字。
“她母亲。两百年。”
刻完,她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
之后回到岩池边,把剩下的半条鱼吃了。
鱼肉冰凉,她慢慢嚼,一口口咽。
吃完去淡水细流边喝水,再爬进裂缝,侧身躺下。
潮水又开始了。
水面从岩台边缘漫上来,淹过她留下的刻痕,淹过岩池,一直升到膝盖才停。
她躺在裂缝里,面朝外,看着洞里的黑暗。
水下传来那个声音。
低沉,有节奏。
岩石微微震动,从脚底传到后背。
她把手掌贴在裂缝岩壁上,感受那些震动。
她闭上眼。
黑暗中,她想象这片海域下面的地壳。
水面上方,有一道银白光,不停游动,不停歌唱。
歌声穿过海水,穿过岩层,穿过地壳。
后来她睡着了。
震动的节拍在梦里变成海浪,变成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