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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亚速尔群岛的囚徒 绵绾被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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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冷风把她给弄醒的。
潮水早已经退到岩台下方两米。
绵绾睁开眼,缝里落下光。
湿衣服还着贴在身上,把体温给抽走。
她撑胳膊想坐起来,肋骨立刻回敬一阵疼。
她只能咬着牙靠岩壁站起来。
在身上摸索检查着自己。
低头看手,掌心几道划痕,边缘早已经发白。
肋骨按了按,疼但并没有骨头错位的感觉。多半是骨裂。
左膝一块淤青,面积算大,形状像一块茄子,已经开始发紫。
额头左边有道口子,不太深,血在昨晚就凝住了。
海蚀洞不算大,二十步长,十步宽。
洞深处有一片地方比岩台低,是个浅池子,海水通过一条窄缝和外面连着。
绵绾蹲下,捧一口尝了尝,比正常海水淡一点。
她凑上去接了一捧,喝下去。喉咙舒服了一点。
有淡水这一点就很让她意外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算有活下去的希望。
也就是这时候,她在岩池底部看到了那些光。
绵绾蹲下去细看,那些光附着在沙粒表面。
她伸手碰了一下,薄膜碎了一部分,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她把手收回来看指尖。
荧光物质沾了一点在指腹上,发出微弱的光,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暗下去。
发光了……应该没有辐射吧。
她靠着岩壁坐下来,看潮水线。
潮水在最低位,岩壁上似乎还有一条颜色更深的分界线,那多半就是最高潮位线。
如果涨潮了最麻烦是氧气。
涨潮时洞被海水灌满,没有空气。她最多闭气几分钟。
几次换气之后就会二氧化碳中毒。
但这可不行,世界上最伟大的地质学家怎么能死在这种小洞里呢?
得找个气穴。
一个气穴,哪怕只有拳头大。
她抬头看拱顶。
裂缝在拱顶偏左,宽度不到一米,至少能通风。
如果涨潮时水位封住洞口,裂缝就是唯一的空气来源。她必须得爬上去。
岩壁有坡度,但还是有些地方能落脚。
她试着往上爬,左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右脚踩上一条横向层理面,肋骨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伤的还是太重了。
她停下来,额头冒汗,喘了几口气。
不行,眼下爬上去,肋骨可能只会伤的更厉害。
她退回来,坐在岩台上,看着裂缝。
她又看向水面。水面上没有什么风。
但洞外大概率有风,清凉的感觉。
外面可能是夜晚,或者清晨。
她看着地上的光数呼吸。
除了看这个光,也没别的钟可看。
说起来,这倒像原始人看太阳决定时间,只不过原始人是群居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面开始涨了。
先是岩池里的水微微上涨。
洞内水面开始上升,速度很慢,但持续不断。
绵绾站起来,把防水袋系紧在腰带上,贴着岩壁站到岩台最高处。
水面在升。
水开始漫上岩台边缘。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踝没入水中。
她贴着岩壁站着,把身体尽量摊平。
接触墙壁的面积大一点,被冲走喂鱼的可能就小一点。
这时候水下传来阵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
似乎有什么有东西正在水里转身。
水波涌起来,推着她的腿
一个银白色影子从窄缝外面滑进来。
很快,绵绾看清了。是那条人鱼。她在水下绕着这个洞游动。
水面上升速度加快了。
岩壁上的湿痕在升高,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绵绾看着那条深色最高潮位线,在心里计算。水已经到她腰了。
到她胸口了。
她开始深呼吸。氧气。
她需要氧气,也需要爬到裂缝那儿。
她转身面对岩壁,往上爬。肋骨在剧烈抗议,但她咬住嘴唇,开始用力
身体离开水面,冷空气碰到湿透的衣服,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继续往上爬,左手抓住上面的裂缝边缘。
水面到她脚下了,但是还在涨。
她双臂用力,努力把自己这身体拉进小小的裂缝处。
裂缝不宽,但只够她侧身躺着。她把上半身塞进去,下半身还垂在外面。
水面上来了,淹过她的膝盖。然后停住了。
她躺在裂缝里,喘着气。
裂缝内部比外面窄,但越往里越宽,深处能坐起来。
她往里挪了挪,让腿也缩进来。
裂缝朝外的一侧有新鲜空气流入,带着海水咸的味,或者说自由的味道。
她躺在那里,听着外面的水声。
人鱼的歌声在洞里回荡,从岩壁到岩壁,从水面到裂缝。
绵绾感觉到岩石在微微震动。
人鱼的声音居然能引起岩石共振。
这两件事之间,恐怕不是巧合。
歌声持续了很久。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水面开始退潮。
先是缓慢下降,然后越来越快。
水从窄缝流回大海。
绵绾等到水面完全退下去,才从裂缝里爬出来。
她的腿是软的,手在抖。她坐在裂缝边缘,看着下面的岩台重新露出来。
潮水冲刷过岩池里的荧光沙粒,但还有一些残余在发光。
她跳下岩台,落到湿滑岩石上,膝盖一软,滑跪了下去。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淡水细流旁边,接了一捧水喝下去。
转身时,她看见水面上浮着一条鱼。
银色的,比手掌长一点,已经死了。
鱼身侧面有一个整齐切口。
切口处露出一层银白色薄膜,和昨晚她身上覆盖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窄缝方向。
水面下有一团荧光。
荧光停在窄缝外面,没有进来。然后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绵绾看着那条鱼。
她把它从水里捞起来。
她把鱼放在岩台上,坐在旁边,看着洞外的水面。
水面恢复了平静。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昨晚人鱼抓过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痕迹。
她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也不痒。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你叫Thalassa。”
她对着水面说。
“ Emily的论文提过。她说Thalassa是人鱼古语里的‘海洋本身’。”
水面没有回应。
“你救了我不是吗?”
“ 两次唉。第一次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第二次治好了我的伤口。然后还喂了我一条鱼。你把我关在这儿,没杀我。”
水面上浮起一个气泡。
“你救我是因为这张脸。”
绵绾继续说。
“你说过,我长得像一个人。是谁?”
水面纹丝不动。
天光在移动。
绵绾坐了很久。
直到裂缝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橙色。
潮水开始再次上涨,这次比早上慢。
她站起来,走到岩壁前,用指甲在上划一下标记当前水位。
随后回到裂缝下面,练习攀爬。
肋骨还是疼。但她发现只要不做猛烈的扭转动作,疼痛就控制在死不了范围内。
她爬了两米高,然后滑下来。重复了十几次。
最后一次她爬到了裂缝口,半个身子探进去,又看到了那个小空腔。
她把防水袋里的采样管塞进空腔最里面,用一块小石头压住。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当然还是在死不了的情况下。
她躺进裂缝里,侧着身,面朝外。
月亮从裂缝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水面在下方轻轻晃动,反射着波光粼粼的月光。
她闭上眼睛。
水下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低沉的,有节奏的。
岩石在微微震动。她把手掌贴在裂缝的岩壁上,感受着那些震动。
“Thalassa。”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绵绾翻了个身,背对裂缝口,蜷缩在空腔里。
潮水在涨。
她在那种震动里,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