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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没的甲板 船被毁，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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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站在舷梯口，手抓栏杆，脸色不太好看。
“博士收设备，风暴预警。 ”
“再给我十分钟。这片海下面明显就有东西在活动。”
“ 气象台发了三级警报，十级风圈还有四十分钟到。快点收设备。这是命令。”
绵绾没管船长的话。她低着头，指头在屏幕上划拉，把过去的记录的调出来。
记录的蓝光印在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
她抬了抬头，往船长那边看了一眼。
船长正跟大副交代什么。大副听完掉头朝她跑过来。
绵绾没工夫管那么多的事情，采样器还在水下呢，总不可能放在海里不管。
海面黑沉沉，看不出有什么名堂。
采样器破水而出，带上来一团黑泥。泥里嵌着微小且细碎的白色颗粒，那大概率是孔虫壳体
大副冲到她身边，一把攥住她胳膊。
“博士，船长说——”
船体突然猛地一斜。
甲板从左舷往右翻，角度应超过三十度。
绵绾靴底在钢板上打滑，人撞上绞车护罩，肋骨一阵钝痛。
大副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栏杆上。
驾驶台警报紧跟着在空气中炸响。
大概海底火山喷发。
灰绿色很快翻成浑浊的乳白色。
船在泡沫里剧烈摇晃，螺旋桨大概已经露出水面，在与空气自由搏击。
广播里船长喊弃船。
绵绾转身，去够采样器里那管泥样。她手刚碰到采样管，第二波震动就来了。
船体直接从中间弯折。
她脚下的甲板猛地翘起，把她整个人抛射到半空。
入水那一瞬，她尽量咬紧牙关，还是呛了一口。
海水又冷又黑，一股浓重的硫磺味直接灌进了口鼻。
她拼命划动四肢往上浮，头露出水面时，看到“新曙光号”已经断成两截。船艏正在下沉，船艉翘起来。
救生艇在另一边。她拼了命的朝那个方向游，海浪把她推回来。
船艉已经沉下去，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把绵绾吸进去，所有东西都在旋转。
肺开始抽搐，她也在旋转。
转了两圈，肺里的空气快用完了，马上就要这么死了吗，。
……
漩涡停了。海水突然变的安静。
油污和碎片确实还在，但也不再旋转。
绵绾挣扎着把头露出水面。
肋骨疼得厉害，可能断了也说不定只是严重挫伤。
她回头再看“新曙光号”最后沉没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在她面前消失了，海面变的平静。
水墙猛的向两边倒下去，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弯曲的轮廓。
那是某种生物的背脊。那条背脊从她左边十几米处破水而出，往右延伸。
银白色表面带着半透明质感。
它潜入水下时几乎没有声音。
水合拢的速度比它破开的速度还快，只留下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
绵绾在水里转了一圈，想找到它去了哪里。
海面又平了。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绵绾低头，看到水下有一个影子。
银白色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一张脸从灰绿色的海水中浮上来。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但脸型柔和，眉眼弯弯，看起来像是在笑。
眼睛是幽蓝色，瞳孔形状和人类不一样，是竖的，那是人鱼。
绵绾的大脑在缺氧和震惊中勉强运转。
Emily二十年前那篇论文，她读过不止一遍。
她也跟着怀疑过。
可船长在酒吧里说的那些醉话……
那只冰冷的手松开她的脚踝，绕到她背后，托住了她的腰。
她开始移动。速度太快，海水从她脸上刮过去。她无法呼吸，只能闭着眼，感觉肋骨在压力下剧痛。
大约过了几十秒，或者几分钟，那只手把她推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她被放在了岩石上。
一个海蚀洞，顶部不高，海水在她身下大约半米的地方，退潮的痕迹在岩壁上画出一条分界线。
她趴在分界线上方一块平坦岩台上浑身湿透。
头顶有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她面前的水面上。
水里浮着一个人。
腰部以下是银白色的，半透明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荧光，那些光是从内部发出来的。
腰部以上是人的形态，苍白，修长，银白色长发垂在水面上，发梢散开。
那张脸。刚才在水下看到的那张脸。高颧骨，薄嘴唇，眉清目秀，细看眼睛含着着情，整张脸楚楚可怜。
绵绾看着她，她看着绵绾。
两人就这么对视的沉默了很长时间。
潮水轻轻拍着岩壁，发出细碎声响。
“ 你长得真像她”
“ 但你会像所有人类一样。”
人鱼说。
“ 回报我仁慈的方法只有背叛。 ”
绵绾张了张嘴，她咳嗽了一下，喉咙里全是海水的咸涩。
“ 你的生物荧光……波长变化……是自主神经反应还是主动调控？”
人鱼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绵绾很久。
然后转身，身体没入水中，鱼尾的荧光在水下划出一道光。
绵绾一个人趴在岩台上，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防水袋，采样管还在里面，她把它拿出来，举到月光下看，泥里的有孔虫壳体还算完好。
绵绾把采样管收好，抬头看着裂缝外的天空。
她不知道这片群岛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最近的陆地在哪个方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的下去，不知道那个人鱼为什么把自己拐过来还不管。
她把头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