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生存手册》厌葭

6、铜镜 两人获得了

　　经过方才的谈话，两人也算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有了生死契这层枷锁，起码他们此刻还能心平气和地讲话。

　　稍后，宿岑便带着商悬到了他的住处，在对方快要进门的时候，宿岑才注意到挂在商悬腰间的香囊似乎有点奇怪，便适当提醒道：“别人给你的东西，少主最好还是注意着点。”

　　商悬看了宿岑一眼，顺着对方的视线摸到了香囊便顺手扯下了，询问道：“你是说这个药包有问题？”

　　宿岑道：“可能吧，这药包散发出来的气味有点怪。”

　　接着，宿岑又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商悬把香囊递给宿岑，道：“这是仙门的药师给我的，说是能安神助眠。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安神助眠。”

　　宿岑接过香囊，细细闻嗅了一番：“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儿，不过这味确实不像是能安神助眠的草药味，闻起来像是是多掺了某一味药，味道很奇怪，但具体是哪一味，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

　　宿岑把药包还给他：“这其中有没有别人的手笔。”

　　商悬接过药包，摇头道：“没有，在仙门每个药师制药的时候都是全封闭的，只允许相关人员出入，其他人员求见一概不管。”

　　宿岑想了想，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这个药包和你之前戴的是否有什么不同？”

　　商悬回想了一会儿，道：“我很早就开始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忘了。”

　　接着他无奈地摊开手：“而且我也闻不出来。我以前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忘事，现在关于小时候的记忆都还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大家都说经常泡在药罐子里的人应该会对药理这些比较熟悉，但我的记忆太零散了，连带着对那些药的认识都有些残缺，只能模糊记住一个苦味。”

　　听闻，宿岑也无奈道：“好吧。也不知道这里的药师能不能看出这一味药，如果药师也看不出来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在他说话间商悬已经解开了药包，细碎的粉末混杂在一起。依宿岑那么点药理知识来看，一般的安神香囊都是是青裳二钱、小草二钱、尧韭二钱、旃檀一钱，这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宿岑还是挺熟悉的，但现在多出了一味药，导致这香囊闻起来怪怪的。

　　最后，商悬还是没能进房间看看，反而同宿岑一道去了药房，药房外面依然贴了符纸，在符纸的作用下，雪域冰原的寒冷始终无法渗透房屋。

　　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下，药房里的药材还算多了，最起码宿岑知道的药材这里面都有，这倒是超出了宿岑的预料。

　　不过对于宿岑来说，人生中最能超出他预料的最大的事也不过是他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七百年后的某个邪魔身上。

　　药房中的药材大多是新鲜的，满屋子都是清苦的草木香，两人在其中一面药柜旁找到了药师。

　　药师对商悬出现在这里似乎见怪不怪，照常对宿岑打招呼后才询问道：“尊上有何要事吩咐？”

　　宿岑将商悬的香囊递给药师道：“烦请药师帮我看看里面有些什么药材。”

　　药师不卑不亢地应下了，并道：“尊上三日后来寻我即可。”

　　宿岑摆摆手，道：“我就不来了。”说罢，他又指向商悬，“这位是仙门的少主，等到时候他来找你就行。”

　　药师便点点头，随即对商悬道：“那便麻烦少主了。”

　　交代完后，宿岑当即打算带着商悬离开，药师却突然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宿岑也不恼，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药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铜镜，郑重地递给了宿岑。

　　药师道：“昨夜尊上吩咐过的，只要尊上来找我，我便将镜子给您。”

　　这绝对不是一面普通的铜镜，但它的外表看起来却又如此地平常，好似和那些在大街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镜子没什么不同。

　　但经过这几个时辰，宿岑已经从各路人马中逐渐拼凑出了一个近乎完整的宿行舟，他知道这人狠厉、恶毒、疯狂。宿岑几乎笃定，这枚铜镜绝对不简单。

　　但他还是在两人的目光下，如常地接过了铜镜。

　　然而这铜镜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宿岑接过的时候，指尖被划出了一个小口，鲜红的血液在一瞬间沾到了铜镜上。

　　宿岑的伤口则在邪气的作用下快速恢复，被铜镜划破的伤口远不及封印带来的痛苦大，宿岑也就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沾上了他血液的铜镜竟也在顷刻间恢复了正常，像是吸收了血液一般，铜镜也干净地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药师站在药房门口目送两人远去，良久，才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从接过铜镜的几秒后，宿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头开始莫名其妙地痛，甚至这痛楚居然和封印之痛不相上下，痛得他的血管似乎都开始急速收缩，好似马上要爆体而亡。

　　在一阵阵钝痛中，宿岑后知后觉地想，该不会是这具身体的排异反应吧？

　　如果真是这般，那这可就遭了，排异反应如此之强烈，等到他彻底撑不住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若是他直接被挤回原本的时空，倒也皆大欢喜，可就怕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商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岑却觉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有些模糊，但又能从中听到深切的担忧：“你怎么了？从方才起便心不在焉的，脸色也很不好。”

　　宿岑吐出几口气，随后笑道：“安心好了，就算我受再重的伤，你也感受不到的，只有我死了，你才会跟着死。”

　　商悬：“……”

　　他只是关心一下这人，怎么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扯到了生死。

　　但宿岑的脸色确实很不好，雪域冰原常年下雪，落雪而不化，一眼望去尽是白土，天地间的颜色似乎将这里遗忘了，只徒留雪色苦守在此。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宿岑的脸色居然比白雪更甚，柔软的雪落在他的额间、鬓角，衬着他惨白的脸色，一时竟难以分清究竟这二者谁才是那天地无双的雪。

　　眼看对方要摔倒，商悬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好在宿岑也很快稳住了身形，没让两人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但稳住身形的同时，宿岑一时不防，铜镜顺势滑向了地面，这里时常有小魔来打扫积雪，在被宿岑派出去之前才打扫过一轮，此刻地上只有薄薄的一片雪花，铜镜碎裂几乎是既定的事实。

　　但铜镜落下后却没有分毫损坏，只是在地上欢快地转了几圈才停下。

　　商悬见宿岑站稳了以后才蹲下身替他捡起铜镜，但捡起的时候，铜镜背面突然划到了他的指尖，血珠瞬间沾上了镜背。商悬一时没拿稳，镜子便又在地面上跳了几下舞。

　　商悬：“……”

　　宿岑：“……”

　　“我竟不知少主居然柔弱到连铜镜也拿不稳。”宿岑不咸不淡地吐槽道，如果忽略掉他本人惨白的脸色，这句吐槽可能会显得更有些人情味。

　　商悬没理他的挖苦，重新拿起铜镜，手上细小的伤口在灵力的作用下也已经愈合了，铜镜的背面光滑平整，不见丝毫凸起，用料也是极为常见的铜块，没道理会莫名其妙地刺破他的指尖。

　　商悬问道：“你接过铜镜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宿岑问道：“比如？”

　　商悬道：“比如指尖被刺破的轻微刺痛感。”

　　宿岑皱眉，一块平整的铜镜怎么可能会刺破人的皮肤，可他看商悬的面色，又觉得对方不像是在说谎，便如实说了：“我没感觉到。”

　　想了一会儿，他又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封印的原因，我感受不到那时有没有划伤。”

　　眼看天色渐晚，两人也不便在外边逗留，捡了铜镜后便打算各自回屋。

　　这时，铜镜周围却突然泛着一小圈浅淡的金色微光，虚虚地笼罩在铜镜之上，紧接着便又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消亡了，仿佛方才的光圈不过是两人的错觉。

　　这是封印咒，只要是结出了灵丹的修士就没有不认识这东西的，小至普通物件，大至一整座城，都可以被封印。

　　封印一旦被下达，再解除就很困难了，至少过百年才有冲破的希望，不过这希望通常也很渺茫就是了。

　　眼下这个看似普通的铜镜居然也被人封印了，虽说这东西也可以封印，但没人会浪费灵力去封印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毕竟封印咒是需要靠灵力去维持的，也就说封印等同于剥离了自身的一部分灵力去镇压某个东西。

　　雪域冰原同样是如此，大部分的封印咒都打在了宿行舟身上，而要封印宿行舟这样的邪魔所消耗的灵力可就不是一丁半点了，是以当时前来的所有修士均身死道消，只留下灵丹能够维持封印。

　　但仅靠灵丹是不行的，灵丹需要透过人体这个介质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灵力，否则迟早有一天会竭泽而渔。

　　在宿岑穿越过来的前几日，宿行舟刚好冲破了一枚灵丹，否则仙门的人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来到雪域冰原。

　　总而言之，只有对人族有危害的才会被人用封印咒封住，而这枚小小的铜镜居然也被人封印住了，其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宿岑正思考着，却听见商悬突然道：“这是你封印的吗？”

　　封印咒这东西只有灵力才能封印，什么魔力、邪气通通都不行，宿行舟自然也不可能封印这玩意儿，毕竟他又没有灵力。

　　可现在商悬居然问他，这东西是不是他封印的，这就很有意思了，仙门少主居然不知道邪魔之主没有灵丹吗？

　　宿岑道：“我没有灵丹，要不然你以为我身上为什么没有邪魔的恶咒。”

　　商悬愣了一下，才缓缓道：“抱歉。”

　　宿岑一滞，少主都是如他这般吗？面对一个滥杀无辜的邪魔，居然也能说出口抱歉，宿岑心中对他的评价稍微提高了些。

　　不过这又不是他的身体，他也不会因为失去了灵丹而难过，商悬算是道歉错了人，不过宿岑还是应下了这声道歉：“无妨，就算没有灵力，我也还有邪气可以用。”

　　商悬欲言又止地盯着他，最后只道：“尊上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