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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死契 和少主签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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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的雪花落在了宿岑跟前,他动了动指尖,眼看商悬喝下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漫不经心地看了苍灵一眼:“不是尊主的话,长老也行啊。”
宿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苍灵耳中,无端像是嘲讽。
苍灵也不想再和这人打太极了,沉声道:“尊上这是何意啊?我原以为尊上会是爽快的性格,没想到尊上居然还偏爱些花前月下。”
宿岑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托着酒杯答非所问道:“既然大家都坐在一起喝酒了,那么也应该认识一下吧。”他看向苍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于情于理我也应当知道你们的名字吧?”
苍灵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宿岑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惊,唯恐对方识破自己的伪装。
此刻苍灵的声音和飘飖的雪一样沉静,宿岑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紧张了。
“没想到区区邪魔之主居然也偏爱这花前月下,只可惜这里不是勾栏,而是极寒的封印之地,只怕尊上过得不舒坦。”
宿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苍灵眉头一跳,直觉对方嘴里可能吐不出没什么好话,可真听到了之后却还是感到暴怒。
宿岑拾起折扇,轻点商悬的方向:“这位仙友虽不及小倌柔美,却也风流倜傥,颇有一番风味。”
语毕,他又点了点苍灵,语气中稍微有些嫌弃:“你嘛,虽说多了些风霜,但也好过丑如夜叉之流。”
苍灵面无表情地瞪着他,说这里不是勾栏,这人反倒点评起他们来了。
宿岑依然笑着,眉眼带笑地看着苍灵,但苍灵却从对方浅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压。
一般修士有灵力护体,外界的严寒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此刻看着对方含着笑意的双眼,苍灵却突然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严寒。
苍灵下意识张口道:“我是仙门的苍灵长老,他是仙门少主商悬,字唤之。”
宿岑笑着点头:“原来是仙门的少主啊,怪不得修为如此之高。”
苍灵看向商悬,商悬本人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身为少主的职责,这样危险的行动他也跟过来;凡尘中有妖魔作祟,他也不管不顾的下山除魔;人间大旱大涝,他便下山布膳施粥;仙门中的弟子堕魔为祸人间,他便大义灭亲、斩妖除魔。
苍灵和尊主说过好几次,身为少主,不能这么肆意妄为,他应当待在山上,学习为君之道,好为日后做准备。
尊主却说:“苍灵啊,你身为长老,连这么一点道理都不懂得吗?你认为他应该闷在山上苦学,本尊却觉得这样为民而生、为民而来的少主才是真少主。他确实应该下山去见一见众生百态,见一见青山绿水,见过之后方知人间之道,苍生之道。”
苍灵活了八百多年,见证了封建王朝的湮灭,亦见证了仙门从创立到崛起,这其中的各种滋味无人比他更有体会。苍灵从一开始就觉得仙门与朝廷其实并没有多大分别,站在高位上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比如自由,比如那些无处散发的善心。
只可惜少主不懂这个道理,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时间还长,这个世道终究会教会少主到底该如何做。
苍灵看了一眼宿岑,算是认可了对方对商悬的夸奖,然后他又顺着对方的目光转头看向商悬。
却见商悬眉头紧锁,明明体内有灵力却仍然在风雪交加的时候冷汗簌簌而落,他嘴唇发白,捏着酒杯的指尖一直在颤抖,似是忍耐到了极点,商悬终于躬身呕出了一口鲜血,就连桌上酒杯也被他胡乱推倒。
鲜血甫一碰到地面,冰霜便急不可耐地攀附而去,而商悬本人居然也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冰霜附着了,整个人居然如同凡人处于寒冬腊月一般。但灵力滞涩带来的危险却远不止于表面,商悬觉得自己的肺腑好似也已经被冰霜冻伤了,竭力呼出一口气后随之而来的是肝脏撕裂般的痛楚。
苍灵瞬间一惊,心脏恍如被冰冻一般寒凉,紧接着恐惧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占了他的内心。
苍灵小心扶着商悬,看到了被商悬推倒的酒液也迅速结了霜,他瞬间意识到是酒的问题。
宿岑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透过漫天飞舞的霜雪,他好像很轻松,声音还带着一股莫名的雀跃,但和他的声音一起来的还有仙门的惊呼,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苍灵居然听清了宿岑的话。
“你不是问我,我究竟想要做什么吗?”宿岑又笑了一下,“这就是我想要做的。”
商悬已经晕倒了,苍灵意识到对方极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他此刻被愤怒裹挟着,目眦欲裂、口不择言道:“对他下毒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怎么会呢?”宿岑走过桌子,来到他们面前,周围响起一片拔剑出鞘的金戈之声,灵力也迅速包裹了整个别月亭,但宿岑处在风暴中心却仍然视若无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这不是有了个把柄吗?”
苍灵只要稍微细想一下便能发现宿岑话里的漏洞,可中毒的商悬让他分寸大乱,连带着思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毒搅得乱七八糟,他只能骂道:“你随随便便就能将我们杀死,又何苦多此一举,对他下毒呢?”
“谁说我要杀你们了?”
苍灵显然不信,试想一下,一个十恶不赦的邪魔有一天突然对你说,他不想杀你了。听到这句话苍灵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方回心转意了,而是他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巨大的阴谋。
宿岑也知道自己的话很难被人相信,于是他尽量放轻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无害:“我是来求和的。”
方才苍灵还只是半信半疑,但听了宿岑的话以后,苍灵便确定了这事绝对是个阴谋,毕竟“求和”这两个字是不可能出现在邪魔口中的,没有哪一个邪魔会做出这样惊骇世俗的举动,更何况宿岑还有累累前科,苍灵自然是不相信他这一番话的。
宿岑也知道他们都不相信,所以商悬喝下毒酒的作用便在此刻显现了。
“信不信我在你。”他顿了顿,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商悬,“但他的毒再不解可就真死了。”
苍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除了出雪域冰原外,你还有什么要求?”
宿岑眯起眼睛,不怎么用心地夸了一下对方:“还是苍灵长老上道。”
“我要你们此生不得再踏入雪域冰原。”
苍灵没回话,宿岑提的这个要求对他们来说简单至极,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仙门所渴望的,若不是雪域冰原的封印有所松动,有谁会放弃安稳闲适的生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可问题就在于此,宿岑的这一番话,话里话外的好处都被仙门拿了,他自己反倒落了个被终身锁在这里的结局。这不合常理,究竟是他有一个更大的阴谋还是他真的打算同仙门握手言和呢?
苍灵想不明白,可时间容不得他细想,眼看商悬又痛苦地呕出了一口黑血,苍灵终是缓声问道:“解药在哪?”
其实苍灵说的这话已经算是变相的同意了宿岑的要求,可为了自己后来的安危,宿岑还是不得不“蹬鼻子上脸”。
宿岑微笑道:“我还是喜欢和苍灵长老这样聪明人讲话。”他话锋一转,看向商悬,“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同少主签约生死契来保证我的安危。”
“尊上这是什么意思?”苍灵道,“难道尊上觉得我们仙门都是些背信弃义之人吗?”
宿岑笑了笑:“我从未如此觉得。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罢了。”
苍灵定定地看着宿岑,顿觉荒唐至极,可现在除了答应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苍灵看着面无表情的宿行舟,一瞬间冷静下来了,他现在在雪域冰原,他面前的是邪魔之主宿行舟,他根本就拒绝不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率领仙门同他拼个鱼死网破,但最终的结果仍有可能是宿岑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一网打尽;要么把商悬交给他结生死契,换取仙门的安全。
孰轻孰重几乎不用思考,苍灵看着宿岑那双极淡的眼眸,里面映照出他们狼狈的模样。
“好。”
有了这个“好”字,后面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起来了。
仙门依然围在别月亭周围,出鞘的剑也并未收回,灵力也仍然同风雪一般肆虐,但宿岑知道,他已经迈向了成功。
苍灵扶正商悬,好让他正确地打坐在他对面,宿岑这时才注意到对方具体的样貌。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眉眼深邃如崖,好似如刀锋随意篆刻般的利落潇洒,落拓间尽是锋芒,而鼻梁高耸如峰,长得刚刚好,既不过于锐利,也不阴柔,反而中和了眉眼,让人瞧着只觉得玉树临风。也许是中了毒的缘故,那嘴唇白得令人心里发慌,但奇怪的是都这样狼狈了,这人居然还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真真是生了一副好样貌啊。
宿岑回过神,挤破手指,在他和商悬的位置上画出了生死契的阵法,接着他又挤破商悬的指尖,在他画的符文上又描了一遍,他体内的邪气同商悬的灵力交叉缠绕,阵法上的符文闪起微弱的光亮。
商悬此刻正处于昏迷阶段,没办法抬起手与宿岑双掌相印,宿岑只得和他十指相扣,让阵法流过两人的身体。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生死契才算终于结成,等好契约流转完身体的最后一处筋脉时,宿岑给商悬喂了解毒的药丸。
一炷香后,商悬悠悠转醒。
宿岑道:“好了,生死契已经结成,他的毒也已经解了。你们也该兑现诺言了。”
苍灵看了一眼商悬,带着仙门走了。
寒风呼啸而过,一如他们来时那般。行至距离深渊只有几里时,苍灵遇到了早早等候在此的魔族大军。但两方并没有交战,魔族看着仙门越过深渊,加深了封印以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