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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商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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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冰原外的深渊外已经集结了一大批前来讨伐的修士,这些修士均是由仙门的苍老长老集结而来的。
众多修士齐聚一堂,乌泱泱的人群就挤在深渊对岸,对岸春暖花开、绿意盎然,雪域冰原则是常年落雪,一眼望去尽是荒芜的白浪。
如天堑般的深渊横亘在他们面前,将这里分成了两个世界,底下呼啸的河水奔腾着拍打崖岸,喷薄而出的浪花溅在峭壁之上,又裹着杂石碎屑翻滚向前。
据说深渊底下奔腾的河流是未亡人的嚎哭声,卷起的浪花则是他们的苦泪,泪水混杂着哭声在底下盘旋就成了深渊的哀恸,而经久的严寒却始终无法冻住这如泪水一般汩汩的河流。
深渊对面是一片皑皑白雪,白土之上立着一片萧索的枯枝败叶,弱柳扶风般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穿过这片枯树林以后再往里走上几里的路,便到达了封印的中心,即被关押在此的魔族老巢。但其实这样说并不严谨,封印主要镇压的是里面唯一的邪魔——宿行舟。
世上的邪魔千千万,被他们封印的也不在少数,但唯有此人能够被称之为邪魔之主,就足以见得他的恐怖如斯。
七百年的光阴如流水般飞逝,九州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九州,整整七百年,雪域冰原都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乎在光阴这把刀面前,诸多修士也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错觉,似乎从前的邪魔之主也跟着流逝的时光面目全非了。
所以说,时光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七百年对凡人来说是七世光阴,可对修士来说却不过是漫长一生中随便的一段小小时光罢了。
可就是这样对他们来说弹指一挥间的一段时光,居然就足以令他们忘记了宿行舟的恐怖,实在是有些可悲可叹了。
雪域冰原吹过来的冷风扑在苍灵的脸庞上,冰凉的触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他在为他即将讨伐宿行舟而激动,苍灵自认为自己经过七百年的修炼,自身修为已经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惜他忘了,在宿行舟入魔成为邪魔之主之前,这个人是被称作九州第一天才的。陨落的天才照样还是天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追赶上的。
就算不将从前的宿行舟划入天才的范畴,如今的天下第一也同样轮不到他,此时的商悬虽然并没有做到很高的位置上,但他仍然是公认的天下第一。
苍灵现在陷于兴奋中,完全忘了自己的实力既比不过身侧的少主,也比不过即将见到的邪魔之主。
不过他很会伪装,至少在表面上他仍是那个八风不动、威风凛凛的仙门长老。
他看了一眼跟在身侧的少主,少主可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居然略微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苍灵长老眉目间霎时闪过一层微妙的愉悦。
他无声笑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商悬的肩膀,像是安慰一般。
商悬突然如梦初醒般地抬头,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细密的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额头,他听见苍灵长老说:“马上就到了。”
商悬对自己倒是有充分的自知之明,他深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虽然他已经成为了公认的天下第一,但在面对宿行舟时,他仍然拿不准那个把握。宿行舟实在太强了,强得几乎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商悬回神,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冷冽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一片片雪花直往人脸上拍去,像生硬的刀子一般刮过脸颊,好在几人均是修士,感受不到风雪刮在脸上的痛感。大雪遮盖了半张脸,在阵阵寒风中,苍灵长老却越发兴奋起来。
穿过枯树林以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在亭子里坐着的宿行舟。
对方穿着一袭白衣,风雪飘过,同那人飘荡的衣袖缠绵起舞,蹁跹飞跃间尽显闲适,好似轻盈灵动的蝴蝶,可大雪中哪有什么蝴蝶呢?有的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罢了,偏偏这恶鬼还装作无辜的模样。他优哉游哉地坐在亭子中,那么淡然,那么轻松,在他的身侧白雪反倒成了一种装饰。
虽然宿行舟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但仙门众人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雪落声与呼吸声混杂在一处,分不出彼此,亭子中只有宿行舟一个,其他被关押的魔族不知道潜藏在哪个地方。苍灵皱眉,想不明白对方搞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修士们在这里站了几息后,宿行舟似乎到此刻才终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极快的一眼,苍灵并不确定。
紧接着,清亮的嗓音便裹着风雪飘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邀请诸位的尊主来陪我喝一口小酒暖暖身子,毕竟这天实在是有些冷了,不喝一口酒属实提不起力气来,有尊主作陪,想必会快活许多……”
宿行舟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寒光就先一步破空而去,裹着风雪的利刃生生将他的话截断在喉咙之中,被投掷的暗器直抵在他的脖颈三寸之外。
宿行舟微微抬手,那枚飞镖正好卡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灵力裹挟着的飞镖想要继续前进。宿行舟两指骤然并拢,制止了它的进一步行动,指尖霎时溢出一丝混浊的气体来,这就是邪气。邪气丝丝缕缕、柔若无骨般地缠上飞镖,顷刻间便将暗器堙成了一缕尘埃,消散在茫茫大雪中,与天地雪色融为一体。宿行舟嫌弃地摆摆手,就像这东西毁了他的好雅致一般。
“年轻人何必这么大火气,一起上来喝口酒降降火吧。”宿行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混在缥缈的雪中。
苍灵转头看向扔暗器的人,便是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的商悬。
商悬还保持着投掷暗器的姿势没变,他愣愣地看着前方,飞镖的温热似乎还停留在指尖。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宿行舟的强大。
苍灵拍了拍他的肩,商悬回头看向苍灵,对方给予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又示意身旁的人该有所动作了。
其他修士和苍灵一同动作,只不过苍灵是带着商悬朝亭子里缓步走去,其他修士则快速将宿行舟包围在亭子里。
而宿行舟本人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被这么多人包围,他看着两人走到自己跟前,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早已倒好的两杯酒推上去。
两人落座,但并不喝酒,宿行舟率先将自己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见两人没动作,便又将两人杯里装的酒倒了。
接着在两人的目光下又不紧不慢地将三个酒杯满上了,宿行舟同样自己先饮了一口酒,才看向另外两人,言下之意为酒是干净的,两位可以放心喝。
可这两人依然没给他面子,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石凳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宿行舟。宿行舟则拿起放在桌上的折扇,轻轻撑开了扇面,画的是一幅山水画,倒是与他的面容相衬。宿岑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润的眼睛含笑着,商悬疑心对方是烟雨江南中的某个水鬼,专靠这一副好皮囊引诱旁人入水。
水鬼的声音在耳畔悠然响起:“两位居然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吗?真叫人伤心呐。”
他轻轻扇动了折扇,微凉的风吹到商悬的额头上,很快便又和周围的风雪混在一处了。
苍灵没动,身体却紧绷着,冷声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宿行舟放下折扇,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声音淡淡的:“我想要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了吗?”他摊开手,苍灵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右手捏紧了剑柄,可宿行舟什么都没做,“我就只是想喝口酒暖暖身子而已,你看这天这么冷。”
苍灵没动也没说话,万籁俱寂中只剩雪落之声。
宿行舟看着紧绷的苍灵,突然笑了,但却不是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尊主这么对我,可真是令人心寒呀。白瞎了我这么一番好意,这可是壶好酒。”
“尊上说笑了。”苍灵虽然这么说,但他却依然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宿行舟。
在一片静默之下,双方都已经剑拔弩张、暗流涌动了,突然,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商悬猛然喝了酒,酒杯轻微地磕在石桌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宿行舟反应过来后便赞许地看向商悬,笑道:“尊主,看来你的这位……”宿行舟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下卡了壳,但他很快又接了回去,“同行人似乎比你更懂人情世故啊。”
苍灵蹙着眉头,不赞许地看向商悬,商悬没看他,直直地瞪着宿行舟,宿行舟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看。
随后,商悬像是受不了两人的视线一般,轻声说:“长老,我没事的。”
这下宿行舟倒是微微一愣,看向苍灵的眼神稍微变了变,不过却还是含着笑的:“原来你并非尊主,而是长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