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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亲 大喜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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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盈答应这门亲事后,元家似乎不再拘着她了。
最开始她还毫无察觉,只是琇云不仅仅只在院子里带着她散步,两人越走越远,直到有一日琇云扶着姜盈站到元府门口,指着朱红大门外的小摊贩。
“姑娘,是卖栗子的。”
琇云一边嘀咕着“到吃栗子的季节了”,一边拿了几枚铜板去买了一袋热腾腾的板栗回来。栗子装在油纸袋里,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嘴里嘶嘶地吸着气。
姜盈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她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只觉一阵恍惚。
那日后姜盈的身子一日一日地好起来了,不知是那些灵芝人参,还是元沧送来的灵丹起了效。心里那口闷闷的气似是慢慢散了。
就连姜盈自己也不太明白。
分明马上要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分明那样深爱的崔玉阶不在了,姜盈竟然觉得,这样活着也不算太差。
能自己下地后,姜盈能吃的也更多了,琇云每天变着法儿地说些趣事,还教姜盈绣花。
可深夜她仍梦见崔玉阶。
梦里他还是从前的模样。最初她总是哭着醒来,可渐渐地,那种一想到就撕心裂肺的痛,逐渐淡了。就像退潮的大海,一下比一下更远。
姜盈有些惶恐。
她觉得自己这是一种背叛。
怎么会这样呢?那样的苦、那样的痛、和崔玉阶相伴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怎么能说淡就淡?
可惜这非人力所能阻止。就如同四季流转,生老病死,不管你想不想,万事就是这样运行的。姜盈逐渐厌恶连悲伤都维持不住的自己。
南月郡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时,元沧定下了两人的婚期,就在来年开春之时,迎春花开的时候。
她也搬到了元沧的院子里,只是还没睡在一处,两人虽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用膳时她布菜,她看书时他添茶,这样下去竟也磨出几分默契。
一日雪停,姜盈正倚在榻上看话本子,看的无非是些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可消磨时光正好。
帘子一响,她抬起头,便见元沧立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一件苍青色的暗纹锦袍,束着银冠,整个人像从画里裁下来似的。
琇云自觉退了出去。案上的香炉里燃着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薄薄的帘。
“姜姑娘。”
他还是唤她姜姑娘。
元沧落座,动作从容地给自己斟了茶,“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一声。”
姜盈放下话本,坐直身子。她现在不像先前那般畏惧,可也谈不上亲近。
元沧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递到她面前。
姜盈没有接,她本就识字不多,看了也是无济于事。
“公子直接告诉我吧。”
“你同崔玉阶的户籍,已经被销了。应当是王家派人做的,你们现在已是黑户了。”
元沧将文书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茶面的浮沫上掠过,“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重新登记也是白费。”
姜盈攥紧衣袖,她的眼眶一阵干涩,却流不出泪来。她已经为崔玉阶流过太多眼泪,现在只是胸口有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堵着。
崔玉阶。她的夫君。这世上最后一点证明他存在的东西。
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被登记在册的那一行字,也没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记得他。就好像他从未活过。
姜盈闭了闭眼,声音意外地平稳。
“我知道了。”
元沧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母亲愿意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她母家的侄女,你若愿意还可以叫姜盈。”
他站起身,走到姜盈面前,垂眸看着她。
外头漏进来的日光照到他身侧,将他的一半侧脸笼在阴影里。
“成亲之前,会办一场认亲宴,你好好休息。”
元沧雷厉风行。半月后,在元府的花园里,姜盈跪在容夫人面前捧茶,唤了一声“姑母”。容夫人接了茶,笑着将她扶起来,当众褪下自己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套进姜盈的手腕。
她握着姜盈的手,面向众人,又宣布了她和元沧的婚事。
那个从渔村出来的孤女姜盈,和崔玉阶一起,沉进无人知晓的深水里。
冬雪消融,春意渐近。
姜盈试了元沧带回来的婚服,上面的龙凤呈祥用金线绣得栩栩如生,穿在身上走动时,流光溢彩。她看着工匠打造的头冠,赤金点翠,上面的珠子比她的眼睛还大,圆润生光。
“表小姐戴着肯定好看。”琇云自认亲宴后便唤她表小姐,府里除了元沧,不会有人再叫她姜姑娘。
听着琇云拿着一张长长的纸,念着她的嫁妆时,姜盈忽然想到自己同崔玉阶成亲时,就借了一个红盖头,没有婚服,没有嫁妆,只有崔玉阶的真心。
元家,或者说元沧,真是给足了她体面。
成亲那天,姜盈坐在六人抬的花轿里,被侍女们欢天喜地地迎进了门。
拜堂时,他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握在她手里。红绸绷得笔直,像一条细细的桥,连着他们。
礼成。送入洞房。
喜房里点着龙凤花烛,满屋子都是喜气洋洋的橘红色。姜盈坐在大床边缘,脖子被花冠压得生疼,珠串在耳边彼此碰着,声音像极了雨打芭蕉。
门开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过来,然后在姜盈面前停下来。
元沧伸手,揭开了盖头。
四目相对,那双浅色的眸子终于染上了些许暖意。他穿了正红的吉服,衬得肤色更白,眉目更黑。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大概是喝了酒,淡淡的酒香混着衣料的熏香涌过来,姜盈竟觉得没有往日那种陌生。
元沧看着姜盈。
她今日很美,元家金尊玉贵地养了这么久,总算是给她养了一点肉出来,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起伏。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烛火为脸颊映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旧瓷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釉色。
凤冠珠翠压得她脖颈微微前倾,露出后颈一截雪白的皮肤。
他的手伸过去,指尖触到那截皮肤时,姜盈浑身一僵。
“别怕。”
元沧帮她取下华丽的发饰,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唇瓣。
“阿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落在姜盈耳畔。
她闭上眼,任由元沧解开她的扣子。
黑暗中,她倒在光滑的锦被上,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原来元沧只是手冷,身体还是滚烫的。
姜盈的体力和修道多年的元沧自然不能比,元沧还没尽兴,她就昏昏沉沉地在被泪水洇湿的锦被上昏倒了。
意识散去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元沧的手指还停在她腰间,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