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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可惜 黑泥怪自信 ...

  •   从断崖回去后,姜盈大病一场。

      每日都烧得昏昏沉沉,不断梦魇,她喊着崔玉阶的名字,每每惊醒,都能看到元沧的脸。

      侍女们很惊讶,不知这姜小姐究竟是何身份,大少爷竟拿出各种好东西,灵芝人参不要钱似的往她房里送。

      好几次医师都叹气摇头,说人怕是留不住了,元沧却硬生生把她的命吊着。

      从鬼门关走这么一趟,姜盈虚弱至极,即便退了烧,一天也要睡八九个时辰。

      如此循环往复大半个月,姜盈的身体终于好些了。

      她还是住在元府里,新的房间比之前的还要大,里头摆放的那些奢华物件,姜盈从前见都没见过。

      “姜姑娘,喝药了。”
      一个梳着小辫的小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走了进来。

      她见姜盈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慌忙上前来扶,“姜姑娘,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躺久了身子不舒服,想起来走走。”
      姜盈挤出一个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小丫鬟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姜盈喝药,这是容夫人特意选的人,叫琇云,性子单纯,时不时也会给姜盈说些趣事。

      这药极苦,姜盈忍着恶心喝完,忙不迭吃下琇云送来的蜜饯后,细眉才舒展开。

      “姑娘放心吧,大夫说了,这药只再喝几天就行了。”琇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滚着金边的披风,拿在手里抖了抖,“今天天气好,姑娘不是说想起来走走?”
      “夫人运来了几只孔雀,姑娘不如去看看?”

      孔雀?
      姜盈还没见过。她起身换衣,任由琇云帮她披上披风。

      那日回来姜盈便开始畏寒,明明还不到这么冷的时候,她却已经手脚冰凉地穿上厚衣服。

      走出房间,外面确实是个大晴天,金灿灿的暖阳洒下,姜盈站到光下,闭上眼睛,眼皮上透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仔细感受这久违的暖意。

      琇云是个细心的丫鬟,她扶着姜盈四处走,多是向阳处,偶尔说些闲话,也逗得姜盈会心一笑。

      边往前走,姜盈边开口。
      “最近,元公子没来吗?”

      她昏沉病着的时候,每次睁眼都能见到元沧。
      他只是说着“你会好起来的”“我会将你治好”云云,姜盈能感觉到那双冰凉的手覆在她额头。有时她烧得迷糊了,甚至觉得那凉意是她唯一的依靠,忍不住想伸手去够。

      不过后来病好,一日醒着的时候长了之后,元沧便不来了。

      “姑娘想少爷了?”琇云说话也不顾及荤素,笑嘻嘻地打趣姜盈,“我过几日就告诉少爷,让少爷来看姑娘。”

      “不……我只是想同元公子道谢,他帮了我太多。”
      姜盈记得那天她昏过去了,应当是元沧将她带回来,还给了她容身之所,帮她疗伤治病,无论如何,都该道谢。

      “呀,夫人!”
      琇云惊呼一声,面前,两只孔雀前立着一位华服美妇。

      正是容夫人。

      琇云屈膝行礼,姜盈正想屈膝,就被容夫人扶住。

      她拍了拍姜盈的手,语气疼惜,“好孩子,你不必行礼了,我知你大病一场,如今更不该劳累。”

      “谢夫人。”姜盈轻轻笑了一下,“还没多谢夫人、少爷救命之恩。”

      容夫人挥挥手,身后的佣人立刻搬来两把太师椅。姜盈被扶着坐下,容夫人从下人手里递了个手炉过来。黄铜的小炉,套着锦缎的套子,暖烘烘地塞进姜盈怀里。

      “好孩子,沧儿心中有你,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用了便用了。”容夫人接过喂食,一点一点喂给那两只翠绿的孔雀。

      孔雀的颈子一伸一缩,啄食时发出细碎的笃笃声,尾羽在日光下泛着金蓝的光。

      “这两只畜生是前阵子运回来的,据说是同鸳鸯一样忠贞。”
      日光斜下,容夫人满头珠翠分外耀眼。

      “三十年前,沧儿的父亲向我求亲时打了四五对大雁。”
      “我出嫁时十里红妆,南月郡谁人不羡慕?我自幼被宠着长大,嫁为人妇后夫君也愿意哄着我,也是过了半辈子好日子。”
      她叹了口气,语气惆怅,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孔雀身上。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沧儿父亲没福气,早早去了。我哭得半死,也同你这般大病一场。可我若是支不起这个家,我的孩子,还有夫君的遗产该怎么办?”

      容夫人撒了手中吃食,坐到姜盈旁边,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固然同你那夫君有感情,可情深缘浅,有些事无法强求,你还年轻,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
      “如今你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

      姜盈一孤女,与人交际本就不擅长,崔玉阶在时尚且能排解忧愁,如今他去了,姜盈自然孤独。现下听一长辈这样真情实意地说些体己话,心下一片感动,哽咽着道谢。

      “沧儿近日公务繁忙,那孩子看着冷淡,心肠可是好的,他知你伤心,再出现怕你以为他挟恩图报。”容夫人顺着姜盈的背,颇有些感叹,“待你好些,我再让他寻你。”

      “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还请夫人转告公子,我有事同他商议。”
      姜盈不是傻子,元家如此大张旗鼓地将她治好,绝不是单纯地做善事,多半是为了元沧想迎娶她一事。

      她只是想不通,元沧那日同她不过初次见面,为何要娶她?

      容夫人又说了些开解的话,便让琇云扶姜盈回房歇息。傍晚姜盈用过晚膳后在房间里看书,她识字不多,只能看些话本子。

      正投入呢,门口的帘子一响,玛瑙坠子轻轻一碰,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

      姜盈抬头,正巧与进来的元沧对上视线。

      “姜姑娘。”
      他扶起行礼的姜盈,带着她坐到桌边。
      “母亲说,你有事要与我商议?”

      “是。”姜盈轻轻咳嗽了几声,“公子那日说想娶我,是为何?”

      元沧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神色如常。

      他在她对面坐下,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其实那日姑娘救下元泱时,我恰好赶到。”
      “姜姑娘舍己救人,元某一见钟情。”他顿了顿。
      “非卿不娶。”

      明明是这么真挚的话,姜盈听起来,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夫君已去了,即便我嫁给你,也无法……忘了他。”

      “你不必忘了他。”
      元沧蹲下身,仰视着姜盈的眸子,“姑娘只需知道,以后日子,由我陪你过。”

      他的瞳仁颜色极浅,淡得近乎琥珀,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姜盈恍惚道:“……为何?我只是一个渔家女。”

      “姑娘便是最好的。”
      他看着她,目光一寸不移。

      姜盈天下最好。

      元沧见姜盈像是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冷气,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那薄薄的脊背微微颤抖起来,好半晌后,才轻轻点头,伴着一句小声的“我嫁”。

      目的达成,元沧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唤琇云进来照顾,自己转身出去。

      帘子落下,玛瑙坠子晃了晃,归于寂静。

      想起刚刚姜盈说无法忘记前夫。元沧在廊下立了片刻,夜风拂过他的袍角,他忽然嗤笑一声。

      颇为不以为意。

      他难道比不过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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