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去我房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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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店内，林晰把小猫交给了深夜值班的店员去做基础检查，自己手里只剩下那件被弄脏了的冲锋衣，头顶的冷气直对着她鼻子吹，引得一阵骚痒，激得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连带着嗓子也有点刺痛起来。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林晰从口袋里翻出两个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款华为手机，各自点亮屏幕看了看，找到声音的来源后又收回一只手机。
是何祎和安清来交初稿，11点，不算晚。林晰嘱咐两人趁现在雨势不大先回家，自己看完后会在文档里留修改意见，到家再改就来得及。
于是值班的店员就看着这个只穿了件工字运动背心和卡其色工装裤的女生坐在等候区坐深只有40cm的沙发垫上，掏出了电脑放在腿上，用一种看起来就极其伤害脊椎的姿势开始敲字，平均每敲一分钟，就要打两个喷嚏，声音混杂在给猫冲水的乱七八糟的哗啦啦里显得格外干脆。
在花洒冲水的声音和风机吹毛的间隙，店员好心提醒，“猫没什么事，你好像有点感冒，要不要给你拿条毯子？”
林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合上手上的电脑、吹风机白噪音已经响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人家刚刚好像在关心她，于是把电脑又塞进随身背包里，走到美容区门口隔着玻璃墙，扯着嗓子回了个“谢谢”。
等待区昏暗的灯光在玻璃墙上照出林晰的轮廓，背后一阵空调冷风直冲着过来，光秃秃的胳膊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像极了此刻在林晰心里呼之欲出难以压制的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皮肤表层的屏障，向这个世界大声宣告。
林晰双手抱臂反复摩挲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过分克制憋得慌，紧接着又打了两个喷嚏。
要命，明天要定这周的上刊内容、下周的采访提纲，要开下下周的选题会，万一病倒了也只能硬扛着。都赖小日出，不，赖时雁初吧，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领养小橘猫，也不用大半夜带着小猫来洗澡，也不会失去冲锋衣的使用权。
林晰承认，这都是她给自己在想时雁初找的理由。时雁初就像长在她胳膊内侧的那条疤痕增生的肉虫，看不见也就当看不见了，一旦看见了、触碰到了，就膈得人难受，心脏被捏住的感受会迅速抢占大脑、失去一切对当下的专注力。为什么她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现，林晞有点后悔自己转变主意太快，或许她也有其他方式先解决好自己呢，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就在这个圈子里、在难以望其项背的山顶俯瞰众生，一览行业众生相，自己还要往里钻，偏偏还想在这里出头，这简直就是上赶着被她看见，不，是被她第一个看见，区别在于自己还没有被更多人看见、还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的时候，就会先被她看见。
林晞有些懊悔，在玻璃墙外来回走动，为了压制这种烦躁，也或者只是取暖，不断地摩挲、越来越用力地用指甲在胳膊上划下一道一道红色凸起的痕迹，如果有一支笔可以吸取这种不会流动的墨汁，将书写出一首名为想你的情诗……
“阿嚏！”
林晞的喷嚏声为店员的吹干流程画上了句话。
店员抱着见过大风大浪全程乖巧冷静的小橘猫开门走出来，瞧见的就是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抓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发红的林晞。
别是猫毛过敏吧？店员暗自腹诽，可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一时兴起就要养小猫小狗，养几天发现自己过敏，又开始到处找领养，小动物就在周而复始的被领养、洗澡美容、去新家、再被送养、洗澡美容、去新家……的流程里，为自己带来那些本来并不存在的收入流水……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多谢了您嘞……
“那个……你是第一次养猫吗？”店员有点犹豫，要不要让这只小猫去开启这个冒险游戏,“你对猫毛过敏吗？”
林晞一愣，这简直是自己从未思考过的障碍，“呃……我不确定。”她开始在记忆中翻找所有和小动物有关的画面，很显然这方面的储存卡数据为0，“应该不过敏吧，我喂了她好几个月了，只不过今天第一次抱她这么久……”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大概没什么可信度，那能怎么办，抱都抱了，总不至于再跟小日出解释，只是半夜带你出来洗个澡而已，这叫人话吗。
“没关系，我先带她回家吧，可能只是淋了雨又吹风冻感冒了，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好吧，那我给你拆个新毛巾抱她吧，你那个衣服——”店员指了指被林晞团成一团扔在柜台上的冲锋衣，“太脏了，还是回去好好洗洗再穿吧。”
哦对哦，现在这个冲锋衣完全多余了，猫太干净了不能碰，衣服太脏了自己也不能碰。
“对了，小猫吃喝拉撒的东西，你也帮我都来一套吧，还有——猫包，有猫包吗，直接装包里带回家。”
店员点点头。无论如何，这个女生看起来应该是个好人吧，不然谁会这种天气大晚上跑出来给猫洗澡呢，还从宠物店里买宠物用品，简直是物不美价还翻倍。
“好像又下雨了，你是住附近吗，要不在店里等会儿雨停了再走吧。”给林晞准备好大包小包猫包，店员准备开始今天的收尾清洁工作，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分钟，看这会儿雨正下得大、赶人走也不合适。
林晞把小日出装进猫包，又放到等候区坐垫上，抬头看了眼窗外，比刚刚去茶室路上的雨还要大，别说她现在还要两只手拎四个包，就算两手空空只打伞、估计都挡不住这被风吹得快上天的雨。
“谢谢，我先打车，别耽误你下班。”林晞开始了今天的第四次叫车。
深夜，大雨，除了开会都人烟稀少的高新商务区，林晞低估了这几个buff叠加的叫车难度，以至于店员收拾完的同时她就骗人说已经叫到车了，让他放心锁门，自己在门口等一下就好，一等就20分钟，等得她都分不清是蹲久了腿麻还是冻久了大脑组织发麻，总之是丧失行动能力的那种麻木，连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倒是猫包里的小日出，吃了店里三根猫条外加被深层清洁吹毛，已经睡得四仰八叉。
“这是林晞吗？你过来看看？”有脚步声在接近，说话的声音也在靠近，还有——晚上闻到过的那个味道。
“雁初？”林晞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隔着层层雨雾和几乎要粘上的眼皮，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人影，只好摇摇头，就当是做梦吧，醒了就好了……
林晞是先闻到的时雁初的味道，然后才推断出刚刚发出声音的应该是陈述，左右探头看看，才反应过来自己就在市里开闭门座谈会的酒店隔壁的宠物店。
南城那么大，自己躲了她九年都没有被她发现。南城也那么小，短短两天就见了三次，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见面缘由。林晞不敢抬头看，蹲得更深了一些，除了猫包、其他三个包都被自己横七竖八地摆在了脚边。
陈述先凑近过来，伸手捡起林晞脚边那些包，又瞥见林晞亮起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打车界面，如果没看错的话，前面排队的数字是三位数，“要不，带她去酒店大堂等一会儿？这天气不好叫车。”说罢还冲着林晞的手机努努嘴。
时雁初没说话，直接伸出右手先从林晞怀里拎走猫包，又从右手倒腾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拎林晞的胳膊，像拎起另一个包一样把人提在自己手上，光溜溜的胳膊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雨水，一把贴上去是冰凉凉的，像小时候游完泳回来、把手直接伸进弄堂水井里刚打上来的水一样的感觉，再过一会儿又变得滚烫，可惜小时候没练过铁砂掌之类的武功，时雁初翻遍了自己的字典，除了那些行业术语，竟也找不到什么感性的、能让人五感互通的措辞来描述这种体温接触后变化过程的精准感受。
她只会说，“好像发烧了，去我房间吧。”
“那猫？”陈述对时雁初的决定不意外，只是她没打过这种没准备的仗——现在的酒店，可以随便带宠物入住吗，还是要办什么手续，还是会遇到什么阻力？
时雁初一手拎着猫包，一手拎着除了独立行走能力其他能力全退化的林晞，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一会儿再说。”
三个人六个包就这样歪七扭八地挤进了一部电梯里，占据了三个墙角，然后贴着走廊两侧的墙壁，才勉强进到时雁初房间里。
时雁初也很不解，明明晚上分开的时候还是个正常人，甚至还有脑子有力气去跟陈述说要换人采访，怎么就自己在茶室多耽误了会儿，又在路上堵车了一会儿，就成落魄流浪汉了呢？
还是个拖家带口的流浪汉。
陈述有时候也挺佩服时雁初的，说她对人冷漠吧，她大晚上的把人带回自己酒店房间了，既不是套房还带了个猫可能得多花不少清洁费，但说她会关心人吧，她把穿得单薄而且已经淋得湿漉漉的林晞，拿浴袍裹着放沙发上了……
“你这，打算怎么办？”
时雁初一时也不知道先处理哪步，大脑在飞速列1234的todolist，甚至中途还开了个窗户，大概是嫌室内冷气太低，想让外面的雨和热风陪自己睡觉吧。
“猫你带过去想办法，人……我想想。”
作为团队的大后方、工作室的总管家，陈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任务分配能力为0。论分工还得是时雁初，一人管一个生物，真公平。
陈述闭嘴，从六个包里又翻找出来属于猫和自己的三个包，走到玄关才咬牙切齿道别。
“晚安，祖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