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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要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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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雁初从随身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电脑，顺着林晞的意思，试图用工作沟通的方式，得到一些信息。她实在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
“林晞——”时雁初左手中指在录音笔的录音按键上转着圈，“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等。”
林晞点点头，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你可以随时喊停，我们也可以……”时雁初实在不愿说出这个词，“以朋友的身份聊。”
林晞还是点点头，“没关系，开始吧。”
时雁初深吸了口气，按下录音键。
“你为什么要做AI久见人心这个账号？”
“我曾经，”林晞顿了顿，又改口，“我一直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纪录片导演，我想要记录一些人的故事，一些不被人看见的人。”
“你视频里从来没有出现主人公的正面形象，只有背影、侧影、手、窗户，你是故意的吗？”
“是。”
“你为什么要用AI代替实拍的人物轮廓，既然都记录了，难道不是真实的主人公出镜，才更有记录的意义吗？”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故事，我拍这些片子，不是帮主人公记录他们的人生，而是想让更多人有机会向外界求助，不会因为面子，因为身份，因为不想露脸，错失了自救的机会。”林晞喝了口茶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时雁初一边快速翻阅提纲，一边在已经问过的问题后面，记录下几个林晞回答的关键词。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茶室显然是在南城的古建筑基础上换了隔音防雨的夹层玻璃，但雨水被风吹得刮在玻璃上，一缕一缕覆盖住前一缕刚刚坠落的雨水的来时路，前仆后继地砸到外面的石板墙面上，砸得时雁初心烦，干脆又把近视镜往头上推、卡住那些沾染了梅雨气味的前额碎发，让她和林晞之间没有任何遮挡。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呢？”
“不太确定。”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时雁初满意，林晞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补充。
“我在拍摄过程中，遇到过很多人跟我说，我能不能不出镜，我想他们应该都有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
“哪一面？”
林晞咽了下口水，“和大家看到的……不一样的那一面。”
“那你实际拍摄的时候，真的拍摄了这些人吗，还是只拍了空镜？”
“都拍了，我的AI画面，也是在实拍的基础上做的AI模仿处理。”
问过了作品里的问题，时雁初又开始问关于人的问题。她实在很难在此刻和她的采访对象保持合适的边界感。
“接下来我还需要了解一些……”时雁初停下打字的手，越过电脑屏幕看向林晞，她需要再次确定一下，林晞不会逃走，“关于你本人的问题。”
林晞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时雁初试图安抚她，“因为这次采访是基于新声平台的创作大会，从项目本身的角度，是为了放大创作者的人物特色和价值，所以——”
“我明白。”林晞其实早就做过心理建设，只是因为今天的这个人是时雁初，才打乱了她原本想要回答的方向，“没事，你问吧。”
时雁初从键盘上挪开一只手，试探着去拍了拍林晞紧几乎要把笔记本都攥成纸团的手，“好……那我继续……”
“你——一直在从事纪录片导演这个职业吗？”
“不是。”
“那你的本职工作……”
“不太方便透露。”林晞说这句话的时候，也避开了时雁初的视线。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纪录片的呢？”
“很久了，我其实……我自己也会经常拍一些东西，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喜欢，不过后来因为……因为工作比较忙就没有继续了，直到这两年吧，才慢慢开始有一些自己的时间可以继续做这件事。”
“那你做这个账号的目标，就是一直一直拍摄、分享这些你想讲的故事吗？”
林晞摇摇头，“是，也不是，这个我可能还没想清楚……”
时雁初演不下去这段交代给第三方看的戏了，她一直在问那些拐弯抹角的问题，林晞也在配合给出一些心知肚明的回答，如果现在陈述在这里，或者是以前的时雁初，还没有找到林晞的时雁初，大概会直接叫停、开始那些捅人肺管子的问题。
“你拍摄过的所有的片子里，最满意，或者最遗憾的，是哪个？”
“没有。”林晞斩钉截铁回答。
林晞非常清楚，如果她只说没有，时雁初一定会发现她在隐瞒。而她现在所有发布的东西，都是为了那个片子在铺垫，铺垫她的影响力、铺垫她的风格，铺垫未来可能要揭露的更大的切面。
平衡了一遍眼下的利弊，见时雁初还没有进入新的问题，林晞又补充了一句，“目前为止，还没有……”
所以是，未来会有的意思吗。
时雁初自诩第六感很准确，过去接触过的采访对象，有时一个眼神、一个手上突然多出的动作，都能让她顺势挖到一些新的内容，这也是她的稿件为什么总能比别人的内容更深入的原因之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林晞的那个片子应该还在继续，可是关于林晞的这份1000块的拼图，她却连轮廓一圈的碎片都还没找齐。
“作为纪录片导演，你在拍摄一个环境的时候，会特别关注哪些细节吗？比如说，气味、光线、还是一些具体的东西？”
“我没有特别留意过，不好意思……”
时雁初快速按掉录音笔，看向林晞的双眼因为长时间不戴眼镜看电脑屏幕，已经干涩得有些微眯起来。
“那19:23的时钟呢？”
“为什么你的每一条视频结尾，都有19:23的时钟画面？”
林晞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出现，那是她刻意保留的结尾画面。
这些年她拍摄过无数个19:23的不同的时钟，在不同采访对象的家里，这并不代表每个拍摄对象都恰好在19:23要去做什么事情，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只有时雁初知道19:23代表着什么，她也曾想通过这个账号、这些视频，试图让时雁初看到自己。
但不是现在。
林晞抬头去看时雁初，不得已说谎，“雁初，这只是巧合。”
离开的时候，时雁初请求加林晞的联系方式，林晞拒绝了，却主动提出可以加陈述的微信，当然是用她那个为采访新开的微信小号。
时雁初能感觉到林晰的紧绷、包裹、紧张、急迫，她用了十年摸透了整个行业的运作规律，她掌握了引导大众观点和舆论的所有手段，她迫切地想要帮林晰打开，只希望林晰给她一个切口，好让她顺理成章地列出接下来要做的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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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雁初的突然介入打乱了林晞的计划。前采结束当晚回家路上，林晞就同时联系了平台。
「抱歉，我想问一下，这次的采访老师有可能更换吗？」
半天没有得到答复，林晞才想到自己在这个时间向平台提出换人，大概会让平台方误以为是和时雁初沟通不愉快，自己这样做，会影响她的工作吗？
可她不知道那个人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吗，还有给自己发邮件的小草到底是谁，如果自己继续和时雁初合作……她不敢想。
南城的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走出茶室的时候明明还在下细密的小雨，时雁初和林晞还同在一把伞下，雨水带走了空气里的黏腻感，化作初秋恋人之间独有的清爽感，从她们的身侧绕过一圈又一圈。等到了小区门口雨已经停了，林晞一下车，觉得刚刚那些被雨水带走的南方夏日的闷热又回来了，水分蒸发都没有这么快。
林晞站在小区门口抽着烟不想往家里走，即便在南城待了九年，她也不习惯这个城市。抽到一半才想起，或许该和陈述打个招呼。
「不好意思，我和平台那边申请换人了，这次采访我希望由其他媒体老师来负责。」
「麻烦帮我转告雁初，之后有机会我当面向她解释。」
人一旦撒谎，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只是早晚的区别。就好比刚刚当着时雁初的面，自己还撒谎养了一只小猫叫日出，这下好了。
林晞刚走进小区，小橘猫就已经循着味道“喵喵”地向她走来。
“好吧……”林晞原地蹲下身子，脱下冲锋衣平铺在腿面上，小橘猫也不见外，两只刚刨了土的小爪子直接搭上来，留下两只泥脚印，随后干脆轻松一跃，肚皮一翻，在林晞腿上四脚朝天。
这就是人不能说谎的真实验证，林晞爱猫归爱猫，可这么脏的猫，谁也下不去手吧！
“这么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给小猫洗澡……”
打开手机搜索最近的宠物洗澡，选择正在营业，一片红色的已休息让林晞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但竟然，还真的让她找到了？
“5.3公里，天哪……我上班也才两公里，小日出你也太费人了吧……”折腾了一天，林晞真的很累，但想想家里还什么都没有，而自己也已经答应了小日出，哦不，是在时雁初面前给了小日出一个身份，还是得对人对猫负责比较好，“反正回家也是睡不着，我带你去洗澡，走吧~”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林晞养猫三番两次坐车玩，这不，又叫了辆车，还是刚刚那个司机。
“哟小姑娘，还没回家啊。”司机不知是不是一直在小区门口等单，车门一开一看就是刚放下的乘客，像见了老熟人一般打起招呼。
林晞懒得聊天，只是嗯着，手上用冲锋衣紧紧包裹住小猫，再绕过小猫把手机伸到眼前，不断地点亮屏幕，等到熄灭又再点亮。自己这个24小时不关机的手机明明经常在凌晨三四点还噼里啪啦搞轰炸，偏偏现在才十点就已经哑了嗓子。平台的人不回复，可能是下班了吧，陈述也不回复，难道她也下班了？还是说，她们还在忙工作回酒店的路上没看手机？
林晞甩甩脑袋，没有了冲锋衣的打扰，现在马尾直接绕过工字背心的背带，一半钻进了背心和皮肤贴合的那一层，扎的人后脖子痒痒的，嫌手脏林晞也没法用手去拨弄，马尾就这么保持着不规律的节奏，随着每一次油门和刹车的节奏在林晞背上刻字。
陈述有的时候真的不懂时雁初，明明急得要命，结果自己听了一遍录音——就问了个这？
“你谁啊？”陈述又续了一壶茶，还多要了一盘花生米来顺嗓子，“时雁初什么时候前采这么peace过，是不是三体人给你洗脑了？”
时雁初懒得理，坐在陈述这个包间里，头一直扭着看刚刚自己和林晞坐的那一间，长凳上还放着林晞脱下来没再戴回去的黑色口罩，臭屁虫，以前就喜欢这种all black穿搭，说看电视里导演都这么穿可酷了，现在连口罩都要用黑色，还好身上穿的是冲锋衣不是什么衬衫西装潮牌之类的，不然走出去说不定会聚集一帮粉丝——还以为什么团播小咖出来街拍了。
时雁初偷吃一颗花生米，又倒杯白茶漱漱嘴里四处乱窜的花生衣。
陈述手机接连响了两下，时雁初也见怪不怪，十点而已，正是忙工作的时候，干脆打开了窗户数路边停了多少辆自行车，盘算着今天晚上的暴雨会损坏多少辆共享单车、让捡车师傅堆积了多少片区的工作量，后半夜又要因为积水和车辆堆积多干几个小时，会让明天早上迎接上班族的整齐车阵晚几分钟出现——而这几分钟，又会让社交媒体上多出多少条自来水吐槽……
时雁初数完了一排东倒西歪的共享单车，大概从1数到了46，才缓缓开口，“是我太急了。”
“不是。”陈述低头看着手机，两只手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好像是三体人比较急。”
时雁初没懂，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陈述把手机递过来，亮起的屏幕上是林晞小号的对话框。
“我怎么回合适？”陈述鲜少向时雁初请示消息如何答复这么细枝末节的问题。
明明刚刚还主动提出加陈述微信的林晞，刚回去半个小时，就要把自己换了，难道这就是她加微信的理由吗？时雁初刚刚给她找的一切理由突然又都不成立了，比如她可能只是还没准备好开口，又或许觉得两人现在身份不同生出些距离感一时没适应，又或者她只是对于一直采访别人突然变成自己被采访的角色还没适应——或者她就是只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吧。
时雁初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又焦躁起来，头顶上的眼镜也戴不住了，直接摘下来跟着手机扔给了陈述。
“回去写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