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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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座谈会上，时雁初不是主要发言嘉宾，只需要全程在场、参与交流讨论环节，主办方便把她安排在了观众席第一排中间座位，方便递麦交流。
过程中她每隔几分钟就要转头环视全场，看看林晞今天有没有出现，但直到会议结束，她都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有消息吗？”座谈会结束的时候，时雁初没忍住还是主动问了陈述。
“暂时没有，都说没听说过这个人。”
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感，如果昨天那个人真的是林晞，那么她现在应该是故意在躲着自己，又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易找到。
“媒体单位在约吗，明天有安排吗？”
陈述知道时雁初的性子，决定了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按自己的节奏来推进，只是这些单位和以往合作的那些社会机构不一样，层层审批流程麻烦得很，“还要等等，流程没走完，我尽量集中在几天内。”
陈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先回京，等定好日程再来一趟吧。”
时雁初叹口气，如果现在离开，会不会再次失去她的消息。她也不确定，但除了听从陈述的安排，难道她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上一次林晞的失联，让她彻底疯狂了两年，没日没夜的工作只是为了忘记她，后来决定做自媒体，没日没夜的写稿，也是想用公众渠道让她看到自己的消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她的消息，如果林晞再一次彻底失踪，如果再来一个这样的十年，她真的没有信心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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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晞讶异于对方这么快就来了南城，在自己提出想见面的同一天，就同意了请求，还约好了第二天就见面。但比起她此刻的急迫，她都恨不得对方在她提出的第一时间就坐直升机出现在自己面前。
办公室里，林晞合上电脑，还是穿上她那件冲锋衣外套——除了参加座谈会那种正式活动，她都是一件冲锋衣搞定春秋两季。
“林主编，你要下班了吗？”天还没黑就看到林晞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来，何祎诧异，来实习半年从来没见林主编这么早离开过报社，趁着编辑老师这周请假由林主编直接带她们实习生，趁机在林晞面前表现了一下，“初稿一会儿就好了，我们晚上发到您邮箱！”
林晞锁了办公室的门，又翻了翻包确认自己带了笔记本，才转身，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何祎，“好。”
何祎庆幸林晞比编辑好说话多了，自己的带教编辑每次都要求采访当天就把初稿赶出来，即便那是一周后才要定稿上刊的稿件，“谢谢林主编！”
“林主编，一会儿可能会下雨，您记得带伞。”安清小声附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林晞说话。
林晞多看了她两眼，只觉得这丫头沉稳地不像刚毕业的学生。也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谢谢。”
安清得到注视，觉得自己和林晞的距离好像又拉近了些，仿佛她们是同类，那种——普通到不会被人挂在网上讨论的同类。
南城的梅雨说下就下，果然才出报社的时候全身黏糊糊，像闷了一层厚厚的蒸汽，刚坐上网约车一分钟雨就瓢泼落下，前方路况瞬间变得一塌糊涂。
“师傅，还要多久到？”这边的时雁初和陈述，明明已经比预估时间还提前了半小时出发，却还是低估了下班高峰期加上突然暴雨的糟糕程度，本来半小时的路程，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小时，剩下三公里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我跟平台的人说一下，请对方稍等我们一下，三公里，再半个小时怎么也能到吧。”
时雁初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嗯。”
“平台的人说，对方也还堵在路上，‘云起时’包间，如果我们到了可以先进去，她提前约好了。”
最后还是林晞先到的茶室，不确定对方的喜好，只保守点了一壶白茶，两个杯子已经提前烫好整齐摆放，茶就等着对方到了再让店家泡。
这家茶室林晞常来，云起时包间最隐蔽，每次有不方便约在报社采访的对象，她就会把人约来这里，单独一个拐角过来后只有这一个包间，虽然只有屏风遮挡，但隔着长廊，对面的人也听不清这里的动静。
“阿朗姐，您的客人到了。”服务员小声从外面提醒，随后便领着人过来。
为免直接会面的尴尬，陈述赶在时雁初前面先在屏风外出声，才在店员的帮助下拉开屏风往里进，“抱歉，路上实在太堵。”
林晞起身迎接，“没关系。”却没有要摘下脸上口罩的意思，直到看清陈述身后那个身影——
一套墨绿色的西装套装，内衬换成了纯黑色丝质的吊带，齐肩发的发尾大概是下车被雨水打湿，稍有些不服从规则地张扬着，覆盖在肩头的前后左右。这次的采访人，竟然就是时雁初……
她和时雁初，比她想象的，更早见面了。
林晞有一瞬间想从那个屏风拉开的缝隙里逃跑，可是很显然来不及了，只好立刻坐下将头别过去对着窗外，仿佛这样对方就不会发现自己。
时雁初凝视了一瞬，才开口，“林晞。”
陈述一愣，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移动。
“呃……”陈述的伞刚交给服务员收起，又从服务员手中接回来，“我出去等。”
时雁初走近两步。这个场景，在过去的十年里她想象过无数次，甚至今天下午她还在想，如果林晞再次出现在那个会议厅，她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她！可现在人真站在自己面前了，她却觉得真实得仿佛一缕空气，一呼吸就会消失。
陈述识趣地离开，让服务员另开了个最近的、但在离开茶室必经之道上的包间，连屏风都没有拉上，方便随时关注三体人入侵地球的战斗情况。
时雁初觉得眼睛酸涩得很，像是连续半个月没合眼的程度，熬夜也连带着嗓子嘶哑、无法克制自己的声音大小，和吐字的速度。
“晰晰……让我看看你……”
时雁初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她想靠近，怕林晞会再逃跑，或者坐在正对面，可这样的话，万一林晞逃跑，她会来不及抓住她的胳膊，只好垂着双手，站在茶桌侧面，堵着林晞和屏风之间的空隙，从窗户的倒影，口罩和鼻梁之间的缝隙，去窥探她，看清她的每一寸。
林晞不敢应答，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自己不是林晞——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要了命了，天塌了时雁初都能认出她来！
好吧，那就，先过了今晚这关再说。
紧闭了一下双眼，林晞在口罩下先扯好了一个礼貌的、见老同学适用的微笑，深呼吸后，才伸手摘下口罩，转过头，甚至先通过窗户倒影，标定好了眼神递过去的路径。
“hi雁初~好久不见~”林晞伸手，准备用老同学见面的方式，重新开始她和时雁初的关系。
时雁初没有看到那只手，她只是紧紧盯着林晞，眼睛酸涩到有些疼痛，疼痛也带着视线模糊不清，有什么异物不停想钻进她的眼睑，怎么挤也挤不出去。
她瘦了，也黑了，头发剪短了，扎成低低的马尾躺在脖子后面，被刚刚来回转头的动作拽进了冲锋衣和打底背心中间，时雁初伸手想帮她把马尾捞出来，像以前习惯了的那样子，手掌快速贴上林晞的后脖颈，“晰晰……”
林晞被突然的温热浑身通了电，后退一步，“南城梅雨季，很闷热的，你也热了吧，外套可以脱下来挂旁边。”话出口又觉得不妥，时雁初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带，还能真的脱吗，脑瓜子一转又开始自问自答，“我，我也有点热，那个，我先脱个外套……”顺便把马尾放放好，心里只求时雁初不要在这时候搞我……
服务员轻叩屏风来上茶，从两人诡异的站位中间，找了个缝隙把泡好的一壶白茶放下，又原路钻出，动作诡异到甚至有一些偷感，“阿朗姐，你们慢用。”
确认林晞今天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时雁初才在对面坐下，一手拿过茶壶，一手递杯子准备倒茶。
时雁初瞟了一眼林晞手边摘下来卷好的口罩，“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你准备全程戴着口罩，连水都不喝一口吗？”
林晞接过茶杯，不接话。
时雁初抿一口茶，压制下喉咙里被瞬间烧得滚烫的刀片。
“阿朗姐？你改名了？”时雁初仍是盯着林晞，连眨眼都怕她会突然消失。
“嗯。”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晞知道，时雁初不是在问改名，她是在问，为什么从衡江突然消失，为什么从她的世界消失，为什么躲了十年。
“暂时还不可以。”
“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过得差极了！
她想躲进时雁初身边，告诉她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衡江，是怎么在没有毕业证的情况下到处求工作机会，怎么靠着每个月1000块钱的跟拍助理的收入，在城中村的半地下室过了半年，怎么一边勤工俭学摇奶茶一边备考又重新念了一遍大学，怎么克制着自己的自尊心、和比自己还小四五岁的新人一起实习抢采访机会，怎么夜以继日地跑采访写稿子才在四年内从一个新人记者坐上栏目主编的位置……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上学的时候，都是时雁初在照顾自己，除了拍片子，林晞什么都不需要会，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会了……
“我过得很好。”林晞开口就是想哭，可是她不可以，哽咽的嗓音被硬扯出来的笑容带得七拐八拐，“我工作很好，我特别喜欢，收入也还可以，自己一个人住别提多自由了。”
她用低头续茶掩饰眼眶里不受控制的水汽，梅雨天真的很讨厌，为什么连眼睛里都会闷出汗，“当然，不能跟你比，我听说你现在是很有名的自媒体人了，恭喜你啊雁初……”
“对了我还养了一只小猫，叫……小日出，”林晞在心里向小区的流浪猫道歉，并发誓如果今天回去再遇到她，一定把她原地收编，“她是一只橘猫，可胖乎了，挑食得不行……”
“哦对，我还有自己的新声账号，已经有40多万粉丝了，那个……这次采访，是平台请你来采访我的吗，没想到……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还能再见面……”
“林晞。”时雁初打断她，“告诉我。”
时雁初的语气仿佛命令，像以前每次林晞要去什么犄角旮旯拍片子的时候一样，不允许，不同意，安全第一，没得商量——但现在不行了。
“告诉我……求你……”时雁初把手上的杯子挪开，试图去握林晞的手。
“雁初……我……”林晞下意识收回手，时雁初抓了个空。
“那个……要不我们聊聊采访的事情吧……让你特地跑一趟南城，实在不好意思……”明知道时雁初只是因为闭门座谈会来的南城，才会这么快速地和自己见面，但林晞还是把麻烦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你……你可以再介绍一下这次采访的目的吗？”
时雁初不敢再逼问，收回手，侧头捋了一下散落的刘海，借着推眼镜的机会悄悄蹭了眼角，“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