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记得我》丢失7号

3、翠花 I’ve

　　应聿津年后一周有部门业务培训，叶司韶早就知道。
　　她好几次都拿出手机想约他下班之后见一面，但每次都会被各种工作截胡，一直到周五上午，她刚从繁冗的会议中抽身，再次拿起手机，却发现宗虞给她打了一个未接。
　　叶司韶心头一紧，生怕中间出什么变故，忙给对方回了过去。
　　宗虞几乎秒接，话筒里同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我妈突然头晕恶心，我们到云港人民医院了…妈，你别动了…”
　　“导诊台有轮椅，尽量别让阿姨走路了。你们稍等，我马上下去。”电话里说不清，她简单和科里交代一下，就乘电梯去一楼急诊了。

　　急诊里人满为患，不过宗虞身高优势还是很明显，再加上他今天穿的长款黑色大衣，在人群中想不被注意都难。
　　叶司韶快步走过去，轻拍他肩膀，“阿姨呢？”
　　除了他，没见到别人。
　　宗虞猛地回过头，那种熟悉的又很温和香气扑面而来，与他车里残留的香味重合。在见到她的这一刹那，满眼的疲惫消失于无形。
　　叶司韶愣了下，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我在这儿。”
　　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带着点俏皮。
　　宗虞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妈。”
　　叶司韶礼貌转身，瞳孔微微放大。
　　难以想象宗虞这样庄重矜持的男人，会有一个这样的妈妈——挑染的发色，淡紫色小款羽绒服，米白色长裤，裸色高跟鞋，还带着一副遮阳镜。

　　Alice女士在叶司韶极力掩饰的震惊眼神中，轻轻拉下黑色墨镜，给宗虞飞过去一个眼神——就是她？
　　宗虞微微点头，刚伸出手。
　　Alice忽然靠在了叶司韶的肩头。
　　叶司韶接近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穿着平底鞋，却还是比宗虞的妈妈高出半个头。
　　此刻她错愕地看向宗虞，整个人都僵住了。
　　“医生小姐，我头晕，只要一转头就晕得厉害。”Alice熟稔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叶司韶僵硬地笑了下，刚说了一个‘阿’字就被打断。
　　“哎，不许叫我阿姨，叫我Alice。”
　　“这不好吧…”叶司韶疯狂朝宗虞眼神求救，“既然头晕还是坐轮椅吧，万一是脑血管的问题…”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坐轮椅呢？”

　　“妈，你要是不听话，就换家医院？”
　　Alice仍是靠着叶司韶，“哎呀，我头晕，儿子你快去挂号啊。”
　　“走急诊吧，万一真是脑血管的问题，耽误不得。”虽然对方有点儿像个刁蛮…贵妇人，但叶司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微信搜我们医院的小程序，急诊有绿色通道。”
　　宗虞拿出手机低头开始快速注册挂号，还不忘问一句：“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叶司韶刚想摇头，胳膊被死死拽住，“千万别动，我感觉你一动，我就要吐了。”
　　叶司韶立刻不敢动了。

　　急诊医生看过之后，暂不能排除脑血管的问题。
　　宗虞听完之后，立刻表示听从医生建议，去做脑MRI和前庭功能检查。
　　叶司韶忽然想到医院有员工内部优惠，虽然看起来宗虞也不会在乎几百块钱，但这也算她减免赔偿的方式。
　　“检查单ID号给我一下。”
　　宗虞没有多想，把手机截图发给她。
　　姓名一栏赫然三个中文汉字——刘翠花。
　　叶司韶死死咬住了下唇，一声不吭。
　　这时Alice也拿出手机递出去，理所当然地说：“帮我也加上微信。”
　　宗虞眼神警告，Alice戴着墨镜一概不予接收。
　　叶司韶没留意母子二人的暗流涌动，只顾着从系统提交检查优惠审批，等回过神微信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Alice傲娇地倚在儿子身上，完全没发现叶司韶脸色潮红，笑意憋得十分辛苦。
　　“快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叶司韶忙低下头，忍着笑把满脑子的‘刘翠花’压下去。

　　核磁室外，两人并排站着。
　　宗虞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叶司韶刚想开口宽慰，忽然被人从后撞了下，一回头是核磁室的小谭。
　　“吆…换人了？”小谭是她大学同校师妹，说话一向口无遮拦，见她身边站着的男人，悄悄冲她竖了大拇指，压低了声音道：“虽然应大帅哥也不错，但明显这个更上一层楼啊，姐妹，还是你牛…”
　　叶司韶适时捂住她的嘴，搂着她的脖子把她薅到一旁，“别瞎说。”
　　“好嘞！”小谭冲她挤眉弄眼，“还没追到啊？”
　　叶司韶懒得搭理她，果断让她赶紧回去干活。
　　也不知道宗虞听到多少，叶司韶有点儿尴尬，沉默了会儿，正要开口，结果核磁审片室又冒出个人头，冲她咧嘴一笑：“韶韶姐，你婆婆的核磁应该没问题啊。”
　　“大头！别乱说！”
　　“韶韶姐，内网都显示了，你提交审批的内部亲属关系，写的是母女，可我记得上次阿姨不是这个名字啊。”
　　“大头！你可以闭嘴了！”
　　“好嘞！”说完那颗头明媚地缩了回去，独留叶司韶一人在人声鼎沸中凌乱。

　　“呃…我可以解释一下。”叶司韶尴尬的终于具象化地体会到什么叫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
　　宗虞目光微沉，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了。
　　“那个…医院有内部员工家属优惠政策，一年三次，但必须是直系亲属，所以…关系我只能填母女，总不能填父女…”
　　“这样不太好。”
　　“嗯，让别人误会了确实不太好…”
　　“我的意思是，你家人少了一次机会。”
　　“那个…没关系，就是我想问一下…这能不能算进我们之前说的那个赔偿里？”
　　宗虞沉默了几秒，“我会给你补偿。”
　　“哦…”这算是变相拒绝的意思吗，她其实不想占这个小便宜，只是总觉得再接触下去有点儿危险，可具体是哪里危险，她也说不好。
　　“不用给我补偿，有时候我朋友的亲人也会用我的员工优惠，我又没什么损失。”

　　“我们算朋友了？”宗虞很会抓重点。
　　叶司韶被噎了下，回答是与不是，好像都不太对。
　　她拘谨地把手揣进兜里，干笑了一下。
　　“哦…原来不是。”宗虞不无遗憾地说。
　　叶司韶又慌张地摆手，一张脸硬生生地挤出痛苦面具。
　　“这个问题…”宗虞目光幽深，“很难回答吗？”
　　又不是问你，是不是男朋友。

　　“刘翠花家属，进来扶一下。”核磁室的门开了，有人在里面喊了一嗓子。
　　叶司韶见他没动，脸上还一副受伤的表情，双手合十告饶：“是是是，我们就是朋友，快进去扶人吧。”
　　宗虞嘴角微弯，快步走进去。
　　Alice晕得厉害，躺在核磁扫描床上闭着眼不敢动，但嘴上功夫却依然不减：“I am Alice！”
　　宗虞拦腰将人抱下来，“妈，出了医院谁也不会知道你叫刘翠花。”
　　“你还说！”Alice忽然由怒转喜，扒着儿子的肩膀，闭着眼睛问：“Doctor叶在不在啊？”
　　叶司韶站在一旁，仍是忍着笑，连忙回答：“阿…Alice，我在呢。”
　　“儿子，既然你这么不在意名字，应该也不介意分享家人对你的昵称吧？”Alice眉毛上扬，不待宗虞反驳，忽然扬声：“小鱼儿！”
　　叶司韶终于破了功，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而宗虞则是一副吃瘪的表情，摁住还要乱说的母亲出了核磁间。

　　在等检查前庭功能的时候，Alice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宗虞买了水，麻烦叶司韶送进去。
　　Alice很体面地照着镜子补口红，然后戴上墨镜，接过叶司韶递过去拧开盖子的水漱口。
　　“小叶医生辛苦了。”
　　叶司韶没想到人生中收到的第二次辛苦竟是出自一家人，看来宗虞细腻的心思至少一半遗传自母亲，她礼貌地笑了下。
　　“I’ve seen you before, but never in the flesh.”
　　叶司韶愣住了，诧异地看向镜中人。
　　Alice拉下一点墨镜，冲她眨了下眼睛，走出卫生间。

　　前庭功能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没想到竟是耳石症，怪不得Alice一直在强调她不能随意转头。
　　宗虞对医学术语并不是很明白，很自然地看向一旁神游的叶司韶。
　　“小叶医生，小鱼儿在看你。”Alice直白又热切。
　　宗虞拿她没办法：“妈。”
　　Alice心道大招都放了一遍，平A还怕什么，继续在自家儿子的雷区蹦跶，“你就是在看她啊。”
　　“哦，耳石症手法复位就可以，二十分钟左右。”叶司韶终于神思归位，不过还是心乱如麻，根本不敢再看宗虞，“我那个…还有点儿事，你陪Alice复位吧，我就先上去了啊。”
　　“哦，好，也耽误你很长时间了。”宗虞觉得她从卫生间送水出来就有点儿怪，这下见她说话都不看着自己，更加确定了，只不过当着母亲的面不好多问。
　　叶司韶匆匆点了头，礼貌告别：“Alice，祝您身体健康，我先走了。”
　　Alice无语地瞟了儿子一眼，忽然拉住叶司韶的手腕，用她们两人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叶医生，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语音啊。”
　　叶司韶苦笑着抽出手，“我真得走了。”
　　看着那抹白影消失在视线里，宗虞很笃定地看向母亲，“您对她说什么了？把她吓成这样。”
　　Alice得意地把碎发掖进耳后，“She's gotta know who you are by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