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SOP》丢失7号

27、深渊 “宗队，还

　　叶司韶把家里所有和应聿津有关的东西都收到了整理箱中，叫了同城快递给他寄回，唯独只留下了鲍鲍。
　　电话微信等所有联系方式也一并拉黑处理，不留一丝余地。
　　做完这些，她蒙上被子在家里睡得昏天暗地。

　　天擦黑时，谭嘉卉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把她吵醒了。
　　“师姐，大事件！齐雪今天值夜班，她说样本出库登记本，还有备样相关的项目资料都不见了，尤其是涉及咱们医院和康行合作那部分的。”
　　叶司韶顶着肿泡眼鸡窝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没问冯主任怎么回事吗？”
　　“问了，冯主任说上周整理材料，都交到纪检监察室了，纪检这两天收集的材料太多，可能和一些材料弄混了，也可能当成废旧档案进碎纸机了。”
　　完了…那她给宗虞提供的样本批件和备案都是专门针对老师科研团队的，这样一来老师就成了众矢之的。

　　叶司韶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连夜赶到医院，十六楼还有不少人在加班，见她突然出现，还是一副鬼样子，都有点儿意外。
　　叶司韶也顾不上那么多，登录OA系统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叮地一下跳出来周珊青的头像，下面是他发来的近1年科研样本外送档案记录，还附了一句：见谅，剩下的最快也要三天。
　　叶司韶立刻回复感谢，顺便厚着脸皮又催了催。

　　云港的春天很短暂，刚过了谷雨，天气骤然转暖，温度直线上升，叶司韶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就出门了。
　　前几次来经侦的印象太深刻，导致她现在一进大门就有种又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错觉。
　　进讯问室前，叶司韶听到了警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咔哒声，回头看见几步之遥的宗虞。
　　他穿着一丝不苟，带着警帽，表情严肃，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叶司韶往旁边让出一步，恰好他走到跟前。
　　非常官方地一句你好，给这次见面定了基调。

　　隔着长桌，宗虞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尹萧则在他下手，打开了笔记本。
　　起初是常规问题，和上次在医院的流程差不多。
　　接着宗虞把她整理的有关于老师延迟审批的一些项目按照时间顺序摆在她面前，开始一一询问这些样本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被带走，具体审批流程都经过了哪些手续，都有哪些人过问，吴瑞峰本人是否亲自催过这些样本审批，加急补签手续是谁办理的。
　　叶司韶愣住了，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一定有诧异、心惊，甚至是惶然。
　　此刻她意识到坐在对面的人是经侦支队长，而不是宗虞。
　　尽管不想承认，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她不了解办案，她只知道宗虞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老师，而她提供的线索如今成为了呈堂证供。
　　叶司韶不自觉地搅紧了手指，脑海里浮现出他在她家中说的话——我能保证，不冤枉好人，不放过违法犯罪，但他最初说的却是我不能保证别的。

　　叶司韶很擅长吃一堑长一智，她这次回答得很谨慎，争取不多说一个字。
　　宗虞伸出食指，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思索她的话里有没有其他可深挖的含义。
　　空气在此刻仿佛都变得稀薄，叶司韶听到了自己忐忑的心跳。
　　安静了几秒后，宗虞又抛出个问题——项目文件吴瑞峰的签字是否有代签的情况。
　　她不敢撒谎，确实有代签的情况。
　　宗虞和尹箫耳语了两句，像是在针对老师的字迹交代什么。

　　宗虞公事公办的声音回荡在讯问室中，让叶司韶有种她是犯罪嫌疑人的错觉。
　　在一切询问环节结束时，叶司韶看到她做出的那份对比表，现在上面标记了密密麻麻的编号，详细程度堪比蚂蚁过河，看得出是煞费苦心了。
　　她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转身就走。
　　宗虞却伸腿挡住了门口，眼神飘到她微抿的嘴唇上，“例行询问，不要多想。”

　　叶司韶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遮住了半只眼睛，她很淡地笑了下，“应该的，你们相信证据。”
　　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自己过于幼稚了，轻易地相信承诺，不管是应聿津也好，还是他也好。
　　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是她肤浅了。
　　“你…”宗虞能明显地感知到她不对劲，从那个不经意的问题开始，她就误会了他的本意。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就算让她误解他在针对吴瑞峰。
　　“我可以走了吗？”叶司韶的嘴角仍挂着淡淡的疏离的笑，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尹萧，你先出去。”
　　宗虞隐隐动了气，一旁尹萧为难地看看两人，小声提醒：“队长，注意纪律。”
　　“出去！”
　　尹萧没敢再反驳，麻溜儿地开门遁走。

　　讯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叶司韶抬头扫了眼角落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
　　“宗队，还有什么事？”
　　宗虞听到她喊‘宗队’，气得笑了出来。
　　“和我划清界限？”
　　“我们本来也不熟。”

　　不熟…好，很好…
　　她总能用最短的话成功激起他的欲望。
　　宗虞上前一步，警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叶司韶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触到冰凉的纽扣，瑟缩了下，“宗虞！有监控！”
　　“不叫宗队了？”
　　“你快松开我！”
　　“我要给你点教训。”宗虞不但没放手，还往前凑得更近了。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距离变得暧昧又危险。
　　叶司韶用力地顶着他，不让他再靠近。
　　“你真是疯！”
　　“现在熟吗？”
　　“不熟！”
　　叶司韶眼睛瞟见外面有人影晃动，果然下一秒就有人敲门，“队长，开会。”
　　她在他分神的瞬间趁机逃脱，门外的人一脸八卦地看着证人逃之夭夭，而一回头对上宗虞要吃人的眼神，立刻将脖子一缩，指着后面的尹萧甩锅：“队长，尹哥让我叫你的。”

　　两天之后叶司韶收到了周珊青给她发来的去年科研外送记录，其实已经相当速度了，但叶司韶不拿到全部的就不能安心，专门打电话说要请周珊青吃饭，当然目的还是催进度。
　　周珊青忙得脚不沾地，手底下的人连轴转了两周，哪里还有功夫吃饭，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尽快把前几年的都整理出来给她。
　　叶司韶这才放心，下班见到小谭，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
　　叶司韶见小谭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心想这冲天椒有一天变成闷葫芦了？
　　她不禁逗小谭：“看把你憋得，又发现什么大新闻了？”

　　小谭忽然抱住她，破口大骂道：“师姐，应聿津不个好东西，你快甩了他！”
　　叶司韶愣了下，她短暂地把和应聿津分手的事存到了脑子里隐秘的角落，当然也忘记告诉小谭。
　　“怎么了？”
　　小谭看她一脸茫然，还以为她被蒙在鼓里，忍不住把前两天见到应聿津和燕婕在车里抱着亲在一起的事情一股脑地全说了。
　　说完又担心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师姐，你要是想揍他，我陪你一起。”
　　叶司韶以为都结束了，应该没什么感觉，但事实却是她依旧很难受，尤其是想到应聿津那天红着眼圈求她原谅，转头就能抱着别的女人亲吻，明知道他不是个可托付的人，甩了就甩了，但她的心还是被扎痛了。
　　她勉强地挤出个笑来：“我和他分手了，谢谢你，小谭。”
　　谭嘉卉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正要开口安慰。
　　她却冲小谭摇摇头，“没事。”
　　谭嘉卉站在夕阳下，看叶司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被生活碾压得平整规则，抽走了灵魂。

　　叶司韶觉得有些闷，不想回家，开车出了市区，不知不觉开到了去雾岗山景区的路上。
　　她把车开得慢而稳，这边的路一侧是郁郁葱葱的深林高山，一侧则是不见底的深渊峡谷，靠近外侧仅有一层波形的防撞护栏，会车时都要十分谨慎，否则很有可能撞上护栏摔下深渊。
　　叶司韶边开边欣赏黄昏宁静的山景，夕阳在视线里铺成一道道金光闪闪的通天路，一圈圈盘上去，像是真能踏入云梯仙境。
　　就在她打开车载音乐，手指触到屏幕的瞬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轰隆的油门声。
　　倒车镜里很快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等她看清楚时，那辆快速移动的帕萨特几乎就要撞上她的车屁股。

　　叶司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开始加速。
　　山路弯折，且时不时会有对向来车。
　　叶司韶握紧了方向盘，一边狠踩油门，一边拨打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但她刚说了一个字，耳边就传来了巨大的摩擦声。
　　她的车被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一路蹭着防撞护栏向前飞快疾驰。
　　黑色的帕萨特像是幽灵一般，擦过她的车身，用力猛地向右打方向。
　　叶司韶感觉到车门一侧被挤压变形，摩擦声几乎覆盖了她的耳膜，让她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她在命悬一线的关头，仍死死地握住方向盘，脚点刹车，让自己的车擦着护栏一路向前。
　　在被云层遮住天光的瞬间，天地间霎那变得昏暗，一切仿佛都要沉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