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SOP》丢失7号

26、决裂 遴选还没过

　　叶司韶像被安装了精密测算过的系统，出咖啡馆，上车，关掉录音笔，开车回家，一切如常。
　　直到在公寓楼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奥迪A8L，她才隐约觉得胃部翻江倒海，恶心得要吐了，同时又有什么好像从她身体里被挖走了，她的心脏似乎空了一大部分，有风汩汩地往进灌。
　　她伸出双手，就像被人拥抱那样，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曾短暂套在中指位置的那枚戒指早已经摘下来了，她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地方，想都没好好看一看，很漂亮的戒指，是她喜欢的款式，但那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泪无声地掉下来，很少，就只有那么一行。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无声胜有声。

　　良久之后她拿出手机点开APP，进入门锁的用户管理界面，删掉旧密码，添加新密码。
　　然后乘电梯上十一楼，触到亮屏键时，习惯性地往上抬指，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输入新密码。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男士皮鞋放在鞋架上，拖鞋穿走了，台柜上随手放着车钥匙。
　　空掉的心脏更空了，似乎听到了风吹进去哀鸣的回声。
　　“大宝，我买了粤食汇的菜。”应聿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叶司韶咽了口唾液，还没开口，嗓子已经干涩发疼了。
　　她想，她好像没有错，但好像又什么都错了。

　　“这个还给你。”她忘记换鞋，也没脱衣服，像是要随时逃走，可这是她的家。
　　应聿津手上还沾着水，回过头看她递过来的戒指盒愣了下，又转身去抽了纸巾擦手，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到她跟前，“怎么了？是尺码不合适吗？还是款式不喜欢？我记得你的指围…”
　　他说着去拉她的手，叶司韶把手背到了身后，抬头看他，“不合适的是人。”
　　应聿津向后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假装听不懂她的意思，“怎么会呢？”

　　“应聿津，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有东西梗在喉咙里，叶司韶说不出话来了，她从上衣里拿出录音笔播放。
　　“我和他睡过了，我们很愉快，以至于没做任何措施，导致我差点儿怀孕…”
　　应聿津的脸色变得苍白，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有些慌乱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却看见叶司韶厌恶的眼神，没敢触碰到她。
　　“大宝…”
　　“别再这么叫我…我很恶心。”

　　“你听我解释…”
　　叶司韶在听到解释这两个字时，觉得讽刺又可笑，“遴选是吗？省自规局，是个高枝。”
　　应聿津如遭雷劈，猛地抬起头。
　　叶司韶看他惊惧的眼神，心头闪过一丝悲哀。
　　曾经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丑陋，多龌龊。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解释？”
　　她把彼此的暗疮划开，流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遴选还没过考察期吧，为了稳住我，稳住别的女人，你真是煞费苦心！”

　　应聿津被刺到了最痛处，额角的青筋毕露，互相伤害的心达到了顶峰。
　　他拿出手机，点开图库，找出其中一张照片，反手给她看。
　　“说我恶心，你呢！你不也一样！明知道宗虞对你有好感，当着我的面说要避嫌，其实还不是偷偷去见他！”

　　照片拍得并不是很清楚，看得出是站在外面偷拍的。
　　叶司韶想起了燕婕的话，原来两人早就同气连枝。
　　“对，我就是去见他了，我和他也睡了，你满意了？”
　　应聿津猛地搂住她的后颈，将她大力地压向自己，眼圈猩红，“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他低头企图去捉住她的唇，被她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你不挑，不代表我也不挑，你别再碰我！”
　　应聿津像是感知不到疼，恳求道：“我们好好谈谈，你不要离开我，你也不能和宗虞在一起…”

　　叶司韶的掌心有阵阵的麻痛，她木然地看着他，“不用谈了，就这样吧，请你离开我，离开我的家。”
　　“不要，我不走，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这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我陪你一点点布置的，你不能这么狠心。”
　　“那你就不狠心了？应聿津，在你和别人上床的时候，你有想过今天吗？”
　　叶司韶在家庭生活中见过太多次歇斯底里，她不想在自己的感情生活里也一塌糊涂，于是用力地摁了摁眉棱骨，“算了，不说了，请你马上走，我不想看见你。”

　　“你非要这么决绝？”
　　叶司韶别开脸，真的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对。”
　　“录音给我。”应聿津收起了卑微那一套，朝她厚颜无耻地伸出手。
　　叶司韶轻笑了下，看到了这段感情最可耻的一面，“你是怕我举报你，挡了你高升的路？”

　　应聿津无比烦躁地抓着头发，他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大宝…”
　　“我说了，你别再叫我！”泪飞甩而出，叶司韶把手握成了拳，指甲掐在掌心。
　　应聿津双手放平，缓慢地开口：“好，我不叫了…我只是想说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知道我能走到现在全是凭自己的努力，我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资源，别人不想干的活都扔给我，我看领导脸色才混到了今天，我不想再当牛做马的等下去了，我想往上走，我也有能力…现在只差这一步了…你难道真的忍心吗？”
　　“应聿津，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个落井下石的人吧？”
　　“不，不是…”
　　“不是吗？”叶司韶抹掉碍眼的湿意，“你刚才的那一番话不就已经给我下了定论，笃定我会把录音交给考察组，让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我…”应聿津鲜少在和她的争论中落入下风。
　　其实很简单，现在的叶司韶不讲感情，只讲逻辑。
　　应聿津一时词穷，又想去拉她。
　　叶司韶后退了两步，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认认真真地把他看了一遍。
　　到了现在她依旧认为他有好看到令人心动的皮囊，然而这具皮囊底下却藏着一颗好狠的心。

　　“我不会给你录音，谢谢你给我提供了灵感，它还有大用处。”
　　“叶司韶，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非要毁掉我？”
　　原来逼人到穷途末路是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对，你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那你呢！你别忘了，宗虞在调查康行，你们医院和康行脱不开干系，如果我把你们私下见面的照片发给公安部门，他们会不会认为你和宗虞提前串供？”
　　叶司韶低下头，心里的空洞仿佛无边无际，仿佛要把她整个人也吸进去。
　　奇异的是她没有了任何痛苦的感觉，反倒是进入了类似休眠的状态，她扯着嘴角笑出声，肩膀都在抖动着。
　　在应聿津眼里她像个疯子，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笑都笑完。
　　或许是太夸张地笑，导致她最后忍不住干呕起来，冲到洗手池猛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狼狈地用水洗脸，头发全湿了，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
　　心空了，胃也空了，没有什么能栓得住她了。
　　叶司韶大步走到玄关处，把应聿津的衣服取下来，用力扔给他，然后打开门，指着外面：“滚！”

　　啪嗒…
　　鲍鲍仿佛受到了惊吓，不小心从最中间的雨花石上掉了下去，四脚朝天地挣扎着。
　　应聿津脸色铁青，换鞋从她身边走出去。
　　叶司韶摔上门，走到飘窗边，盯着玻璃缸里的鲍鲍，它还在挣扎，始终没有翻过身来。
　　她慢慢地蹲下身，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它，像是看到了自己。
　　泪很快蓄满眼眶，她甚至不需要眨，就已经决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