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SOP》丢失7号

22、日出 送你今日朝

　　“爸，你能别说了吗？”指甲抠着掌心，叶司韶甚至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叶朝辉的话像是呼啸的北风，一次又一次地刮在她面门上，刮得她生疼。
　　可惜她的恳求在叶朝辉看来不痛不痒，而且父母教育孩子天经地义。
　　“你一回来就拉着脸，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我和你妈从家里过来专门给你过生日，聿津也费了这么多心思，你一句话不说就让我们走，我们是来错了？”
　　史芳容在一旁轻轻扯了下叶朝辉的袖子，小声劝道：“行了，她过生日呢。”
　　叶朝辉回头瞪了史芳容一眼，“过生日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是她的父母，她现在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自从搬出来住之后，除了逢年过节，她基本上都不回家，好像我们欠她的，得求着她回去！”
　　叶司韶眼圈又不争气的红了，她强忍着挤出了笑脸，“爸，我错了，这样够了吗？能先不说了吗？”

　　叶朝辉圆睁着双眼，对她的示好只当作敷衍，“你不用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不过就是个闲职的什么主任，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觉得给我们个笑脸，我们就得感恩戴德？谁教你是这么做人的？等你哪天要是…”
　　叶司韶浑身都在抖，她咬紧了牙关看着叶朝辉，开始出言不逊：“对，我就是个破主任，和您比不了，您是领导，看不上我这样的，我也当不了什么，这辈子就这样了。”
　　叶朝辉似乎没意料到她会当着外人的面反驳自己，愣了一下，立刻怒气更甚，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听了，以后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
　　叶司韶无比认同地点点头，“对，不用指望我了，反正我在你眼里也是不中用的废物。”
　　应聿津在旁握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太过火了。
　　“爸，你别说姐了。”叶司桦鼓足了勇气小小地插了一句。
　　没想到这直接挑战了叶朝辉作为家长的权威，指着他们姐弟两人，更是毫不留情地痛批：“你还敢说话，你比她更不如！毕业大半年了，让你考公你不考，天天游手好闲，她是主意大过天，你是根本没脑子！”

　　叶朝辉严厉无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以前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这场暴风雨总要实际地砸到人，将尊严和体面都碾碎烂成泥才能罢休。
　　棱形的玻璃杯上倒映着叶朝辉愤怒的面容，叶司韶俯身拿起，猛地往地上一掼，砸了个粉碎。
　　世界终于归于平静…
　　飞溅的玻璃碴散落在每个人脚边，发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根根刺长在地上。

　　“说够了吗！”叶司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微微抖着，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皮，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烦透了。
　　啪！
　　巴掌落在右侧脸颊上，叶司韶被打得偏过脸。
　　叶朝辉怒不可遏，下手也很重，等打完了才好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
　　“好，你们不走，我走！”叶司韶退后一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出门，门关得震天响。
　　叶司韶不等任何人追上来，直接坐电梯下楼，开上自己的车冲出了小区。
　　应聿津比她晚了一步，等跑到楼下早不见了她的踪影。

　　叶司韶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她就漫无目的地开，沿着城市高架一直开出了市区，拐到了石云山景区的盘山路上，一圈一圈地开上去，最后停在了废弃的停车场里。
　　初春山里的夜风有些凉，停车场里黑洞洞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叶司韶熄了火，唯一的光源也没有了。
　　她将主驾驶的座椅往后调了调，缓缓地靠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手机扔在一旁嗡嗡地响着，叶司韶想这真是个糟透了的生日…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陷入一片宁静，叶司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四面车窗都碎了，露出狰狞的缺口，她好像被什么困住，双手摁在上面，被扎得鲜血淋漓，却还是逃不出来。

　　忽然一道亮光照过来，她猛地抬起手遮住眼睛，有人好像在叫她，可她焦急地四处张望，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叶司韶！开窗户！”
　　连续不断地砸车窗声终于把她从梦中拉回现实，她倏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外面的人着实吃了一惊，车窗缓缓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宗虞冻得一张嘴都没血色了，两个多小时之前叶司桦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她和家里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拜托他帮忙找一找。
　　宗虞立刻拜托交警大队一路监控她的车，最后确定她上了山，才一路飙车到这里，中途还差点儿开过去，幸好他眼力不错，不然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停车场，车子又熄了火，很容易被忽略。
　　他把车开近了，先确认她在车内，又拉了拉车门是锁着的，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而又被她这种无知无畏的精神气笑了。
　　他在车外站了十分钟，敲窗敲了五分钟，原以为她会想不开，没想到她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睡着了！
　　他一张口冒着团团白烟，“开车门。”

　　叶司韶哦了一声，开了锁。
　　宗虞绕到副驾驶那侧坐进去，并没有暖和多少。
　　本来想先教训她一顿，但一看到她微红的侧颊，又心软了，“下次别在车里睡，尤其还是在这种地方。”
　　叶司韶微微有些失神，心里想着：宗虞要是当爸爸应该很合格。

　　冷不丁地脑门上挨了一下，她捂着被弹的地方，“干嘛？”
　　“开车，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我想回去睡觉。”
　　宗虞看她惺忪的双眼，一侧脸颊是睡着后压出的痕迹，另一侧则是不太明显的手指印，可怜得犯规。
　　“把手给我。”
　　叶司韶啊了一下，脑袋还是蒙的，身体却先一步反应，乖乖地伸出了一只手。
　　宗虞一把抓住，冰凉的触感让彼此都哆嗦了一下。
　　叶司韶想抽出来却被攥得死死的。
　　“凉吗？”宗虞的眼神又切换到了危险模式，如在冰水里浸泡过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在找你的路上，想过无数可能…幸好，我找到你了，但这种后怕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消沉的声音却很容易让人动恻隐之心。
　　叶司韶动了动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两下，顺利抽出，“好了，去去去！”

　　最后叶司韶跟着宗虞的车绕到了另外的一条盘山路，两辆车像是寂静夜幕下相互追逐相互依偎的萤火虫，在漆黑蜿蜒的山路上时隐时现。
　　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叶司韶望着山上星星点点移动的亮光，不由好奇：“这是有活动？”
　　宗虞也是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查到的，雾岗山景区有夜爬活动，登上山顶之后可以看到霞光下的云海翻滚，评价还不错。
　　“走吧。”他又朝她伸出手。
　　叶司韶当没看见，径直迈上台阶。
　　宗虞会心一笑，跟在她身后。

　　叶司韶很多年没爬过山了，体力逐渐不支，却硬是咬牙坚持。
　　宗虞倒是一脸轻松，还时不时想充当她的人形支撑器，当然最后还是被拒绝。
　　爬上山顶时，有不少看日出的人找好了位置席地而坐。
　　宗虞脱了大衣，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吧。”
　　叶司韶咋舌，他那一件衣服贵的要命，而且山上温度更低，她连忙拿起来揣到他怀里，“我不坐。”
　　其实她冷得要命，根本也坐不住，还不如站起来蹦跶蹦跶。
　　真是失算了，被他装出来的可怜兮兮狠狠摆了一道，现在她快冻成人形雕塑了。

　　带着体温的大衣下一秒就罩在了她的身上，从上到下都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唉，你干嘛？”叶司韶扯开衣领就要把衣服从身上扒下来。
　　宗虞一手锁住了她，又将衣服裹得更紧了些，以免风偷偷钻进去，“我不想下山扛个冰棍。”
　　两人尚在因为衣服的事情拉扯，不远处忽然有人小声嘀咕：“你看人家男朋友多man啊！”
　　旁边的人却笑：“脑子不好使，应该两人都钻进一件衣服里，那样更暖和。”
　　宗虞挑眉，手指轻轻挑开了衣领，叶司韶迅速从里面锁住，严厉警告：“告诉你想也别想！”

　　就在这时，云层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微弱的光线从厚重的云海里杀出一条通天路，渐渐地万丈霞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天际。
　　叶司韶一时失语，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地震撼。
　　她从未看过日出，这是第一次。
　　宗虞侧眸看她，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对她说：“送你今日朝阳，愿你温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