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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篇 艰难的治疗之路 PS:以下 ...

  •   PS:以下行为请勿模仿。本文所涉及的药品名称、就医与用药方式仅供阅读,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处方药的使用必须严格遵医嘱,如有身体或情绪不适,请务必前往正规医院,寻求专业医生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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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药吃下去了,复诊也按时去了,日子总该一天天好起来的。可我不知道,那只是一条更艰难的路的开始。
      这条路,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我回忆那一段,都记不清究竟熬了多少个日夜。只记得医院的走廊,床头那一排越来越多的药盒,还有那个一直站在我身边的人。
      治疗的节奏,先变了。
      一开始,医生让我两星期复诊一次。我算着日子,两周去一次,还算能撑得住。每次去,挂号、排队、等叫号,站在走廊上,看着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在那时候一切还算平稳,医生说药先吃着,两周后来看看情况。我就真的数着日子,把复诊当成一件大事,提前定好闹钟。
      可后来,情况越来越不稳定,医生改成一星期一次。那天复诊,医生看着我的检查记录,又看了看我,说“你这两周的状态波动比较大,复诊的频率要加密,改成一周一次,我来盯着你的情况,有变化好及时调整。”我点头,说“好”。可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在打鼓——是不是我,让医生觉得麻烦了,是不是我的病,真的很难治。
      再后来,一星期都撑不完了,变成一星期三回。
      那天,我照常去复诊。医生问了我一堆问题,又问了我最近有没有出现新的症状。我说,睡得更差了,白天也难受,有时候心里慌得厉害。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阵,抬起头,说,你这种情况,一周一次恐怕不够,要加密到一周三次。他顿了顿,又说,密集复诊不代表病更重了,是代表我们要盯得更紧,用药调整也会更及时,这是好事,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可其实,我那时候,没有完全明白。
      我记得第一次被改成一周三回的那天。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我撑着伞去医院。诊室里,医生翻着我一摞复诊记录,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我坐在他对面,手指绞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他看完,抬起头,说,你这两周的状态,波动比之前大了不少。他顿了顿,又说,密集复诊,不是因为我治不好你,是因为我要盯紧你的变化,及时调整用药。你把这个理解成,我们在打一场硬仗,仗打得紧,是因为我们都想早点赢。
      我听着他说的"早点赢",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我问,那我是不是……很麻烦。他说,你肯来,就不是麻烦。怕的是那些不肯来的。
      那天走出诊室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我看着地上的水洼,里面映着蓝蓝的天,心里忽然想,也许,我还可以再信一次。
      一星期三次。我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往返。
      早上第一班车去,挂号、等叫号、复诊、拿药,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趟趟往后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阵子,我连学校里的课都落下了不少,班上的事也顾不太上。我有一次跟何老师说,我可能要请一段时间假。何老师看着我,说好,身体要紧。她没多问,可我知道,她大概是看出什么了。
      复诊的次数多了,我对医院那栋楼,甚至比我回家,比我在学校找教室还要熟悉。怎么挂号,几楼是诊室,哪里是做心电图的,哪里是配药的,我闭着眼都能找到。复诊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的药,也越来越多。
      最初,我手里只有两、三盒药。氟西汀,还有辅助的维生素。我把它们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天早上一盒,准时吃。那阵子,我心里还存着一点念想:两、三盒药,应该很快就会好的吧。
      后来,医生看我睡不好,给我加了助眠的药。那天他写处方的时候,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笔一笔地写,心里忽然有点发紧。我问,要加药了吗。他说,嗯,你的睡眠问题比较突出,单纯靠氟西汀改善不够,需要加一种帮助入睡的药。他写完了,把处方单递给我,说,先加上这个,看看效果。
      我拿着那张处方,走出诊室,看着上面又多出来的药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两盒,变成了三盒。
      再后来,一盒变两盒,两盒变四盒,四盒变六盒。
      我记不清那是第几次复诊了。那天,医生给我调了氟西汀的剂量,又换了助眠的方案,说之前那种效果不理想,换一种试试,另外再配一些辅助的药。处方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多起来。我拿着处方去取药窗口,药房的工作人员把一盒一盒的药递出来,摞在台子上,堆了小小一堆。
      我抱着一小袋药,愣愣地站在取药窗口前面,站了好一会儿。那里面,有氟西汀,有佐匹克隆片,有思诺思,还有什么别的,我没有一一去认。我只是忽然觉得,手里这袋药,好沉。
      六盒药,满满当当地摆在床头柜上,像一小排白色的卫士。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按顺序排好,一盒一盒地看,按剂量一颗一颗数出来,就着温水咽下去。晚上睡前一盒,也要按时吃。
      我记得有一次,室友看见我床头那一排药盒,吓了一跳,问我说,你怎么吃这么多药啊。我笑着说,都是维生素什么的,没事。可只有我知道,那些药盒里装的,是我一个人,硬撑着走这条路的所有依仗。我数过,从两盒到六盒,不到一个月。
      医生跟我说,氟西汀要往上调,助眠的药也要加。佐匹克隆、思诺思,我记不太清那些名字,只记得医生一个一个指给我看,说这个是帮助入睡的,说这个是维持睡眠的,说这两个不能一起吃过头,要按时间错开,说哪一个吃了会有点口苦,哪一个吃了容易头昏,说氟西汀白天吃,助眠的药晚上吃,两个不能搞混。他还说,思诺思这一类药,起效快,但一般只建议短期用,不能长期依赖,等睡眠稳定了,会慢慢帮我减下来。
      我点点头,一句一句记着,好像要把这些话都刻进脑子里。可记着记着,我又有点慌——我是不是,病得越来越重了。不然,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
      我那时候还不懂,治疗的路上,药加量、药变多,不一定全是坏消息。有时候,是医生在根据你的情况,一点点调整方案,把你从那个最深的坑里,慢慢地,往外拉。可那时候的我,只看见了越来越多的药盒,只觉得,我大概是,越来越没救了。
      那些药,我一颗都没有落过。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我像个最听话的病人,把每一颗药都咽得干干净净。我总想着,只要我按时吃,好好吃,它总会帮我的。可我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那些药盒,像一座搬不动的大山,压在我身上。
      病情一天天变化,我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不对劲。
      先是胃口。我本来就吃得少,后来干脆吃什么吐什么。有一回,我坐在食堂里,刚吃了一口饭,胃里就翻江倒海地涌上来,我捂着嘴冲进厕所,吐了半天,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胃里空了,可还是干呕。从那以后,我越来越怕吃饭。可我知道,不吃不行,吃了吐,也得吃一点。我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一口,歇一会儿,像在完成一件很难很难的任务。
      然后是喘不过气。有一阵子,我常常走着走着,就忽然觉得胸闷,喘不上气来,好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掐住了我的喉咙。我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总觉得气吸不进去。那种感觉特别吓人,好像下一秒,我就要窒息了。。
      有一次,我在教学楼走廊里走着,忽然又喘不上气,眼前一阵发黑,腿一软,差点摔下去。我赶紧扶住墙,蹲下来。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路过的同学看见我,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低血糖。可我心里清楚,那一次次的喘不上气,不是低血糖。
      除了这些,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有时候是后脑勺钝钝地疼,像有人在我脑袋里敲木鱼;有时候是胃绞痛,绞得我直不起腰;有时候是后背上某一个点,莫名其妙地又酸又胀。还有手抖,我拿筷子的时候,手会不听使唤地轻轻发抖,握不住笔的时候也有。最吓人的一次,是我半夜惊醒,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都是麻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可我记得,我明明什么也没压着。我躺在黑暗里,动也不敢动,一直到那种麻慢慢褪去。
      后来我去复诊,跟医生说起这些。医生听完,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心慌、手抖、头痛、身上某个地方莫名地疼。我点头,说都有。他说,这些都是躯体化的表现。
      他说,躯体化,就是心里的事,会变成身体上的病。抑郁和焦虑压在身体里,压得久了,身体就会"喊疼"。恶心、呕吐、胸闷、心悸、头晕、四肢发麻,这些都可能是它喊疼的方式。他看着我,说,你不用怕,这些症状虽然难受,但它们不是真的器质性的病变,是会随着情绪好转,慢慢减轻的。
      我听了,似懂非懂,只记得他说,这不是身体坏了,是心里太累了。
      可那段时间,我的身体,确实是实实在在的难受。
      有一次,我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我扶着路边的树,站都站不稳。路过的同学扶住我,问我怎么了。我说,头晕。他看我脸色差得吓人,说要送我去校医院。我摇摇头,说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我在树底下坐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后来我跟苏雨歇说起这件事,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我问他,你不嫌我麻烦吗。他看了我一眼,说,不嫌。
      就这两个字,让我的鼻子,又酸了。
      吃药带来的副作用,也一天比一天明显。
      氟西汀刚开始吃的时候,医生就提醒过我,可能会有恶心、食欲下降、焦虑加重这些初期反应。我没太当回事,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可真的来了,才知道有多难熬。
      有一阵子,我每天早上吃完药,过不了多久,胃里就开始翻腾,恶心得厉害。有一回,我药刚咽下去不到半小时,就冲进卫生间,把早饭连带着药,全吐了出来。我蹲在那儿,扶着马桶,吐得浑身发抖。吐完以后,我虚脱了一样,坐在卫生间的地上,缓了好半天。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我连吃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做得这么狼狈。
      那样的早晨,我记得不止一次。有一次,我刚吐完,腿软得站不住,干脆靠着墙坐在卫生间地上。室友听见动静,敲了敲门,问我还好吗。我说,没事,可能昨天吃坏了肚子。她说要不要陪我去医院。我说不用。我不敢让她们知道,我的"吃坏了肚子",其实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我坐在地上,坐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直到能站起来,才扶着墙,慢慢走回房间。
      后来苏雨歇知道了这件事,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发一条消息过来,就三个字:吃药没。有时候我回:吃了。他就回:好。有时候我回:吐了。他就会多问一句:现在好点没有。有一次我回完"吐了",过了没多久,他就出现在我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份清淡的粥,说,吃点热的,缓缓胃。
      我接过那碗粥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可那碗粥的热气扑在我脸上,让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跟医生说起这个,医生想了想,说,你这个反应比较明显,药可以先调整一下,看能不能减轻胃肠道的刺激。他又给我加了一点别的辅助药。他说,氟西汀这类药,初期的消化道反应确实比较常见,一般过一两周会慢慢适应,你不用太紧张。他问了我一句,吐出来的药,有没有把药片整个吐出来。我说有时候有。他说,如果整片都吐出来了,那就得补服,如果只是胃里的东西,药已经化开了,就不用。你观察着,拿不准就打电话问我。
      我听着他说的"不用太紧张",心里苦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呢。每一次药咽下去,我都不知道这一次,等着我的,是恶心,是喘不上气,还是别的什么。
      最让我害怕的,是那些越来越频繁的焦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不像普通的心烦,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没来由的恐惧和躁动。我坐不住,站不住,心里像有一团火,又像有一窝蚂蚁,怎么都按不下去。我常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累了,坐下来,可没一会儿,又站起来。那种焦虑来的时候,我连呼吸都是乱的。有一回,我甚至在图书馆里突然站起来,把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我小声说了句抱歉,逃一样地走了出去。
      医生后来跟我说,这种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状态,临床上叫焦虑症状,也可能是药物激活效应的一部分。他说,氟西汀在治疗初期,有一部分人会出现焦虑和激越的表现,一般会随着时间慢慢减轻。他让我白天尽量别一个人闷在屋里,去外面走走,晒晒太阳,说对稳定情绪有帮助。
      有一回,那种感觉又来了。我正在宿舍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又慌又乱,说不出的难受。我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一遍遍跟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可越说越慌,我甚至觉得,下一秒我就要失控了。我抓起手机,手抖着给苏雨歇发了一条消息,说,我难受。
      没过多久,他回了一句:我在楼下。
      我愣住了。我冲下楼,看见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树荫底下,手里拎着一瓶水。看见我,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水递给我,说,喝口水。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好像把堵在胸口那团东西,冲开了一点点。
      他看着我,说,我陪你走走。我就跟着他,在校园里慢慢地走。他不怎么说话,只是走在我旁边,步子很慢,像在等我。我走着走着,心里那团乱,好像真的,一点点散开了。那天,我们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都黑了。
      回去的时候,他说,以后难受了,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我点了点头。可我知道,那些难受,不是告诉谁,就能没有的。但至少,有人在旁边的时候,我好像,能多撑一会儿。
      再后来,我出现了一些,让我自己都害怕的症状。
      那天晚上,我吃了药,躺下,关灯。屋里黑漆漆的。我睁着眼,等着睡意。忽然,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汐瑶。"
      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水。我一下子坐起来,心脏怦怦跳,四处看。屋里没有人,室友们都睡得很沉。我竖起耳朵,又听了很久,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躺下,可没过多久,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叫我的名字,是别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就贴在耳朵边上,嗡嗡的。我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我吓得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那一夜,我没敢再睡。
      第二天,我跟医生说了这个情况。医生听完,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问我,除了听到声音,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犹豫了一下,说有。有一回,我余光里瞥见墙角好像站着一个人影,可转过头去,什么也没有。还有一回,我在白天,恍惚间觉得窗边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我再看,窗外什么也没有。
      说这些的时候,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怕他会觉得,我已经疯了。可他听完,没有露出任何我担心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我偷偷看他一眼,他写字的手很稳,表情也和平常一样。
      医生说,这属于幻听和幻视,是感知觉的症状。他说,这类症状,在抑郁程度比较重的时候可能出现,也有可能是药物影响的。他问我,这些情况,是吃药以后才出现的,还是以前就有过。我说,以前没有过,是最近才有的。他点了点头,说,那就先按药物反应来观察,同时他也调整了药的剂量,看能不能把这类症状压下去。
      他让我把这些情况都记下来,什么时候出现的、出现几次、内容是什么,下次复诊都要告诉他。他说,如果幻觉变得频繁,或者影响到了安全,一定要马上来医院,不能拖。他看着我,又说了一遍,你不是要疯了,你只是病了,而且我们在治。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我点头,把他的话都记在心里。可说实话,我很怕。我怕那些声音,怕那个一转头就不见的人影,更怕我自己,是不是要彻底疯掉了。
      苏雨歇知道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开始,每天晚自习以后,都会来宿舍楼下接我,把我送回宿舍,看着我进门,才离开。他不说那些"别怕"的话,他只是用行动告诉我,那些可怕的时候,他不是不在。
      有一回,我晚上又听到那个声音,吓得给苏雨歇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很稳,说,你别挂电话,我陪你。我就握着手机,听着他那头轻轻的呼吸声,慢慢熬过那个晚上。他说,你听,我在这儿,我在跟你说话。那些声音,不用怕。他还说,你试试,跟着我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出来,那些声音就没地方钻了。我照着他说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的名字,苏,雨,歇。念着念着,那些嗡嗡的声音,好像真的,远了一点。
      那个晚上,我听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手机已经没电了。我充上电,看见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三点多,他说:你睡了吗。我回了一句:睡着了。他回:那就好。
      我攥着手机,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原来那个晚上,他也没睡。他就那么,隔着电话,陪了我一整夜。
      治疗的路,越来越难走。可身边有苏雨歇在,那条路,好像也没有那么孤独了。
      他会在我去医院复诊的时候,陪着我去,帮我挂号,陪我坐着等叫号。等结果的时候,他会买一瓶温热的饮料放在我手里,说,喝点,压压惊。他从不多问,也不多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可我知道,他在。
      有时候复诊出来,医生说的话,我记不住那么多。他就在旁边,帮我一条一条记住,出来以后,再慢慢跟我说一遍。有一次医生叮嘱我,药要按时吃,不能自己乱停。他听完,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认认真真地跟医生说,我会提醒她的。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我不知道,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耐心,才能这样,陪着一个病着的人,一天一天地熬。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他明明可以觉得我麻烦,觉得我负能量。可他没有。他只是一次次地,站在我身边,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些难熬的夜晚,他陪我聊到很晚。那些白天,他陪我走很远的路。我呕吐的时候,他守在卫生间门外,等我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什么也不问。我喘不上气的时候,他就站在我旁边,说,你跟着我,慢慢呼吸,吸气,呼气。我照着他说的做,一下,两下,真的,好像就顺过来了。有一次我走着走着,忽然心慌得厉害,他就在路边找了把长椅,让我坐下,然后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说,看着我,跟着我呼吸。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稳,像一汪深水。我跟着他,一下,一下,慢慢地,那股心慌,真的退了。
      他从来不催我好起来,也从来不问我什么时候能好。他只是,一直陪着我,等着我。好像不管这条路有多长,多难,他都愿意,陪着我走。
      有一回,我问他,你这样陪我,不累吗。他想了想,说,累。我一下子愣住了。可他又接着说,可我不陪你,你会更累。那不如,我累一点。
      我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我低下头,眼眶热得厉害。我心里想,苏雨歇,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多想,多好起来一点,多想有一天,能让你不这么累。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到了宿舍楼下,他站定,说,上去吧。我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他说,苏雨歇,我会好起来的。他站在路灯底下,光影落在他脸上,他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我等你。
      那两个字,"我等你",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风里,可落在我心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没有走。
      治疗的路,很长,也很艰难。那些药,从两盒吃到六盒,那些复诊,从两周一回到一周三回,那些呕吐、喘不上气、幻觉、焦虑,一桩桩一件件地压过来,几乎要把我压垮。有好几次,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想,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可每次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说的那句"我等你"。我想,我不能让他等太久。我答应过他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好起来。我不知道,那些药还要吃多久,那些幻觉还会不会再来,那些喘不上气的夜晚,还要熬多少个。可我知道,只要我回头看,他都在。只要他在,我就还有一点力气,能再往前走一步。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那段日子,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看着窗外,看着那一排药盒,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我偶尔也会想,要是我一直好不了,怎么办。可每次这个念头一起来,我就想起苏雨歇那句话,想起他在楼下等我,想起他凌晨三点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想,再撑一撑吧。为了他,也为了那个,也许终会到来的、能好好活下去的自己。
      治疗的路,很长,也很难。可我至少,还在走着。而且我知道,有人,一直在旁边,陪着我走。
      这条路,我走得满身是伤,走得狼狈,走得连我自己都一度以为走不到头。可回头看看,身后那盏灯,一直亮着。苏雨歇,他就站在那盏灯底下,看着我,等我把这条路,一步一步走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5篇 艰难的治疗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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