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4章 药 PS:本文 ...

  •   PS:本文所涉及的药品、就医与自我调适方式仅供阅读,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如有不适,请务必前往正规医院。
      -------------------------------------------------------------------------------------------------
      心电图,我前前后后做了三次。
      第一次,是第一次去医院那天,T波偏高,心率也快。医生没给我配药,让我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夜,下周再来复查。我那时候心里又慌又乱,总怕是自己心脏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怕连药都吃不上,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去那一个星期,我天天都在想这件事,晚上也睡不踏实,总觉得胸口那里闷闷的。我甚至偷偷在网上查"T波偏高是什么意思",越查越怕,最后干脆关掉手机,不敢看了。
      第二次复查,是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怕晚了医院人多。还是那个心电图室,还是那个女医生。我躺下的时候,心又开始狂跳,我拼命告诉自己别紧张,可还是控制不住,那几条电极一贴上,我的心跳就又快又乱。做完出来,我在门口等结果,那五分钟,我又坐立不安地熬了过去。结果出来,我心率比上次平稳了一些,可T波还是偏高一点。医生看了,还是摇头,说再等等。我那时候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觉得是不是自己心脏真的有问题,是不是我连吃药这条路都走不通了。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那阵子,我整个人都蔫蔫的。白天上课走神,晚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心电图报告上歪歪扭扭的线。林晓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我不想让她们为我担心,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正卡在"能不能拿到药"这个坎上。我甚至想过,要是这个药真的开不成,我该怎么办,想不出答案,只能一天天熬着。
      第三次,是又一个周末。我坐在心电图室门口的长椅上,手指搅着检查单的边角,等着那个女医生叫我。五分钟像被拉长了十倍。门开了,她走出来,把那纸报告递给我,说了一句:"这次正常了。"
      我愣愣地接过来,看着上面一道道比前两次都平缓得多的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拿着报告,上楼去找医生。
      医生看了心电图,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说:"心电图正常了,可以开始用药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药,起效很慢,不会吃了就立刻好起来。"
      他先给我开了几盒药。他说:“主药是氟西汀,是一种抗抑郁药,属于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简单说,就是帮助大脑里一种叫5-羟色胺的物质的水平稳定下来,这种物质跟情绪、兴趣、睡眠都有关系,它水平太低,人就会抑郁、提不起劲、睡不好。”
      他又说,氟西汀起效慢,通常要连续服用两到四周,才会慢慢感觉到变化,有些人甚至更久。所以刚开始吃的头几天、头两周,可能感觉不到什么,甚至可能会觉得更难受——比如更焦虑、睡得更差、有点恶心、没胃口,这些都是可能出现的初期反应,不代表药没用,是身体在慢慢适应。他叮嘱我,这段时间如果出现特别难受的情况,比如恶心得厉害、坐立难安、或者情绪特别低落,一定不要自己硬扛,要提前来复诊,跟他说。
      他顿了顿,又指着我拿到的另外两瓶说,这两瓶是叶酸和维生素B2,是辅助的,配合着一起吃,帮助身体更好地利用和代谢,也补充一些可能需要的营养。他说,这些都是很常规的辅助用药,不用紧张,就按医嘱吃就行。他又特别强调了一句,这个氟西汀,一定不能自己随便停,要停、要减量,都得先来找他,由他来安排,否则容易出现停药反应,反而让情况更糟。
      我听着他讲,似懂非懂,只记住了"起效慢""要有耐心""初期可能会更难受"这几句。我点了点头,把那些药盒和医嘱单,一样一样收进包里。走出诊室的时候,我攥着那几盒药,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我终于,有药了。可药来了,我又有点怕,怕它帮不了我,怕吃了也没用。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按时吃药的日子。
      氟西汀医生让我早上吃,说白天吃会比较好,不容易影响睡眠。我每天都按着剂量拿出来,数清楚,再一颗颗咽下去。叶酸和维生素B2,也是每天按时吃。我吃药很准时,一天也没落下。我心里想着,只要我按时吃,好好吃,它总会慢慢起效的。
      我还记得第一天吃药的情景。那天早上,我坐在宿舍的桌前,把那三盒药都摆在面前,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有点发怵。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人生里,会有靠吃药才能撑下去的一天。我拿着那几片药,在手里放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就着水,一颗一颗咽下去。我想,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了。
      我甚至会在手机里设好几个提醒,就怕自己忘了。早上两、三个,晚上两个,一到点就响,像一种看不见的催促,提醒我,我在吃药,我在治病。室友有时候看见我在吃那一堆药,会问一句"你吃的什么呀",我含糊地说维生素,没敢说太多。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在这件事,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多想。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颗颗药片咽下去的时候,我有多盼望它们能把我从这片黑暗里拉出来。
      我吃药的时候,常常会看着那几盒药发一会儿呆。氟西汀的盒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串我看不太懂的名词。叶酸和维生素B2的瓶子小小的。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像摆着一件很要紧的东西。每天睡前,我会把第二天的药提前分好,摆在桌上,怕自己早上迷迷糊糊忘了。那成了我那段日子里,唯一一件我坚持得特别好的事。
      头几天,我好像确实感觉到一点点不一样。说不上是好转,就是好像,心里的雾,稍微淡了一点点。可这种变化太细微了,我甚至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我自己盼出来的。到了晚上,我还是睡不着。我心里有点急,想着药都吃了,怎么还是这样。可我又想起医生说的话,起效要两周,要有耐心。我咬咬牙,告诉自己,再等等。
      可日子,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一天天好起来。
      头两周,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变化。反而像医生说的,有时候觉得更难受了。白天没精神,晚上睡不好,心里慌慌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有时候还会觉得反胃,吃不下东西,头也昏昏沉沉的。我忍着,没去跟医生说,想着也许再等等就好了。可我等了又等,情况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药对我没用,是不是我这个人,连药都救不了。
      最让我崩溃的,是睡觉。
      我越来越睡不着了。起初是躺下要很久才能入睡,后来是好不容易睡着了,过一两个小时就醒,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一直到天亮。再后来,我连那一点能睡着的机会,都越来越抓不住了。
      我一天能睡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白天,我整个人困得不行,眼皮像灌了铅,可就是睡不着。我坐在凳子上,靠着墙,想眯一会儿,脑子却清醒得可怕,一闭眼,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涌上来,怎么都停不下来。我干脆就坐着,发呆,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又暗下去。我数过,从早到晚,我坐着的时间,比躺着的时间还长。有时候坐得腿都麻了,我也不想起身,好像一动,那股困意又会跑掉。
      晚上,我躺下,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一沾枕头,那种困意就全跑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换各种姿势,数羊,听轻音乐,什么方法都试过,一点用都没有。我盯着天花板,看着黑暗里模糊的轮廓,听着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又焦又躁。我甚至能听见隔壁床翻身的细微声响,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一切都清清楚楚,只有我自己的睡意,怎么也来不了。
      我多想睡着啊。我多羡慕那些能一沾枕头就睡着的人。我甚至觉得,只要能让我好好睡一觉,让我做什么都行。可越是这么想,我越是睡不着。有一回,我实在撑不住,心里又急又慌,躺在被子里,眼泪就下来了。我不敢出声,怕吵醒室友,只能咬着枕头,无声地哭。哭完了,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可越是这么想,我越是睡不着。
      后来有一阵子,我变成了这样:白天一整天地坐在凳子上,熬着,撑到晚上,还是睡不着。好不容易到了凌晨,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地,能睡着一点了。然后,我往往要一直熬到早上九点多,才真正睡过去。可也只能睡那么一小会儿,过一个小时,就又醒了。
      那种"睡了一会儿又醒过来"的感觉,特别折磨人。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出的难受。我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耗着,耗得我整个人都空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到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可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我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我在那儿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支撑着坐起来。窗外的校园已经开始热闹,有人在走,有人在笑,只有我,一个人困在这样一个怎么都醒不过来、又怎么都睡不着的早晨里。
      那个早晨,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发了好久的呆。阳光落在我的手上,是暖的,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我试着去够那一点暖,把手指伸进阳光里,可什么也没握住。我忽然想,是不是我连这样一点普通的、属于早晨的东西,都再也感受不到了。我又想,也许明天,也许再等几天,我就会好一点了。可"也许"这两个字,我都已经说了无数遍,说到自己都快不信了。
      有些早上,我睡醒过来,看一眼手机,庆幸今天上午没有早八的课,可以不用强撑着去教室,能多赖一会儿。可那份"庆幸",很快又变成另一种折磨——我连好好睡一觉都做不到,却要为了"不用早八"这种事偷偷松一口气,我到底,是活成了什么样子。有时候恰好有早八,我只能拖着那种熬了一整夜的身体,强撑着洗漱、出门,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盼着快点下课,好回去躺一会儿。
      我的身体也一天天不对劲起来。吃饭没胃口,吃一点就反胃。脸色差得吓人,黑眼圈重得室友都问。走几步路就觉得喘,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有一回上课,我坐在前排,突然一阵头晕,眼前发黑,赶紧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去。同桌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说可能是低血糖。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低血糖,是我那些天几乎没怎么睡,也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早就被耗空了。
      我开始害怕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灰的,眼睛是肿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像个陌生人。我甚至有点认不出自己了。我想起高中那个总是一个人闷头学习、还有点精神的我,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离我好远好远。我一遍遍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的。
      复诊那天,我坐在诊室里,医生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我按时吃药了,一天也没落下。医生说,那睡眠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更睡不着了,一天加起来睡不到两小时。
      医生皱了一下眉,又问了几个问题,问我是入睡困难,还是睡着了容易醒,还是早醒。我说都有,主要是好不容易睡着,睡一会儿就醒,再也睡不着。他又问,白天是不是特别困。我点头。他又问,白天会不会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我说不会,我困得厉害,可就是睡不着。他听完,在电脑上记录着,又让我把最近几次吃药的感受详细说了说。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敲,说,你这种,属于睡眠障碍,具体讲是入睡困难加睡眠维持障碍,睡眠效率很低。我问他什么是睡眠效率。他说,就是你实际睡着的时间,占你躺在床上总时间的比例。他拿我的情况举了个例子:我躺在床上十个小时,真正睡着可能连两小时都不到,那睡眠效率就很低。他说,这个指标对判断失眠情况很关键,我现在的睡眠效率,明显低于正常水平。
      他说,氟西汀本身就有一定的作用,有些人初期吃了,反而更睡不着,这在临床上不少见。而且你这种情况,单纯靠它来改善睡眠,不太够,得加一点专门帮助入睡的药。
      他给我换了一种药,是加了用于改善睡眠的。他说这是一种有镇静作用的抗抑郁药,比起单纯助眠药,依赖风险相对低一些,适合我这种又抑郁又失眠的情况。他说,这个药要睡前吃,可以帮助我更快入睡,也能让我不容易半夜醒过来。他又仔细叮嘱了一堆"睡眠卫生"的事——睡前不要喝咖啡、浓茶,不要看太多手机,房间要暗、要安静,白天别老躺着,困了也别一直睡,作息要尽量规律,等等。他一条一条讲,我一条一条记,连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吃多久、什么时候再来复诊,都问得清清楚楚。
      他最后又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记得很深的话。他说,失眠和抑郁,常常是缠在一起的。睡不好,情绪会更差;情绪差,又更睡不着。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其中一个稳住,另一个才有机会慢慢跟着好起来。别急着要一夜之间睡个安稳觉,那不现实。你现在肯吃药、肯复诊、肯跟我讲这些,就已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我坐在那儿,听着他说,眼眶有点热。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认真又温和地跟我说,我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我一一记下来,点了点头,拿着新开的药回了学校。回去的路上,我攥着那盒新药,心里想着,这一次,会不会好一点。
      可药换了,我的睡眠,还是没能好起来。
      新药吃下去的头几天,我好像能比之前早一点入睡了,可还是醒得早,睡一会儿就醒。我有点急,想着药也换了,怎么还是这样。可我又想起医生说的,这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我咬着牙,一天天撑着,等着那个也许哪天就会来的好转。
      就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苏雨歇,知道了我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大概是我那阵子状态真的太差了,脸色发白,黑眼圈重得吓人,走路都慢吞吞的,坐在教室里也像丢了魂一样。他大概是看出了不对劲。有一天,他把我叫住,问我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本来想糊弄过去,说没事。可他一直看着我,眼睛很认真,我那些谎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我说,我在吃药,在治一个……病。我没说是什么病,可他好像都懂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那种惊讶或者同情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然后他说,那我陪你去吧,以后你去医院,我陪着你。
      我愣住了,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他说,两个人,好一点。
      就这一句"两个人,好一点",让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我低着头,眼眶有点热。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愿意,陪我去那种地方。我小声说,那……好吧。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从那以后,我再去医院,苏雨歇都会陪着我。
      一开始我还有点别扭,觉得让他陪我去那种地方,挺难为情的。可他好像一点也没觉得奇怪,每次都很自然地走在我旁边,帮我挂号,陪我坐着等叫号,一步也不走开。
      诊室门外的长椅上,我坐着,他坐我旁边。等待的时候,他不怎么说话,也不玩手机,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有时候我紧张得抠手指,他就轻轻递给我一瓶水,说,别怕,就是复查一下。我接过来,攥着那瓶水,心里那点慌,好像就没那么重了。
      轮到我的号,我进诊室,他就在外面等。等我出来,他会问一句,医生怎么说。然后认真听我说完,把医生叮嘱的话,一条一条记住。有一次医生说了要复查心电图,出来以后,他比我还记得牢,说:"下周日记得再来,别睡过了。"还有一次,医生说要我按时吃药、别熬夜,他听完,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可那天晚上,他又发消息提醒我,该吃药了,早点睡。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在我以为我一个人扛不住的那些时候,有一个人,不问理由,不说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旁边,陪着我。
      那段日子,苏雨歇经常抽空来陪我。
      他不说那些"你要想开点"的话,也不劝我"别难过"。他好像知道,那些话对我没用。他只是陪我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有时候他买了热腾腾的东西,放在我面前,说吃点,别饿着。有时候他不说话,就坐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熬过那些睡不着的晚上。有一回我胃口差,吃不下饭,他就买来一碗清淡的粥,放在我面前,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等着我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我记得有一个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又躁又乱。我干脆起来,坐在窗边,看着黑漆漆的校园发呆。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给苏雨歇发了条消息,说,我睡不着。
      我以为他不会回,这么晚了。可没过多久,他回了,就三个字:我也在。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然后他发了一句:你要是愿意,跟我说说话。我就真的,一晚上都在跟他说话。说我睡不着,说我怕,说我觉得自己好像撑不下去了。他一句一句听着,偶尔回一两句,都是"我在""别怕""我听着呢"。他不劝我,也不打断我,就那么一直陪着,一直到窗外天边泛起一点灰白,我实在困得撑不住,才停下来。
      那个晚上,窗外很黑,可手机屏幕那头的他,好像让我觉得,没有那么黑了。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睡不着的那些夜里,会有他陪着。他会陪我聊到很晚,等我真的困了,才让我去睡。有时候我熬到早上九点多才睡着,他也没问,只是在第二天,默默地给我带一杯温热的豆浆。我知道,他其实也睡得不早,可他从不提,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一直都在。
      还有一回,我半夜被梦惊醒,心里慌得厉害,手抖着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我想着,他大概是睡了。可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说,我刚听见手机响了,你还好吗。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就哭了。原来他连睡着,都把我的消息,放在心口惦记着。
      他从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去医院,也从来没劝过我"想开点"。他好像比谁都清楚,我需要的不是那些空话,只是一个能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的人。有一回我问他,我说,你陪我去那种地方,你不会觉得烦吗。他看了我一眼,说,不会。顿了顿,又说,你要是烦我,我才走。
      我听了,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我低下头,说,我不烦你。他说,那就不走了。
      那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那就不走了"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我听得很清楚。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一个人,已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下了决心,要一直陪着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还有一回,我实在撑不住,坐在凳子上,抱着膝盖,一个人悄悄掉眼泪。我没有出声,以为没人看见。可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放了一瓶水在我旁边,还有一张纸巾。我抬头,是苏雨歇。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我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他说,哭吧,哭完了,我给你带好吃的。
      我那一瞬间,眼泪止都止不住。我不是因为难过才哭的,是因为,终于有人,在我最难的时候,看见我了,并且,没有走。
      他不离不弃的样子,我没有说出来过,可我全都记在心里。他从来不说"我喜欢你""我放不下你"这样的话,可他用一个个熬过的夜晚、一杯杯温热的豆浆、一次次陪我去医院的身影、一张张递给我的纸巾,把这些话,都替他说了。
      我吃药的那些日子,苏雨歇一直在我身边。
      他不问我药吃到什么时候,不问我什么时候能好,也不给我任何压力。他只是,一天一天地,陪着我。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好像我值得他这样陪着,哪怕我什么都不好,哪怕我连觉都睡不好。
      他不是只在我看得见的时候陪着我。有好几个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熬着,困得不行却睡不着,正发着呆,就听见他轻轻推门进来,在我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我坐了一会儿。他不问我为什么又坐在这里,也不说教,就是让我知道,他不是丢下我不管的。他在这里,一直都在。
      有一回,他陪着我坐了很久,天都快黑了。我说,你不去吃饭吗。他说,等你想吃了,我们一起去。我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忽然觉得,好像我这一整天的日子,也不全是灰的。至少还有这么一段时间,是有人陪着我的。我小声说,那我们去吧。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说,走吧。
      我没有握他的手,可我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凉凉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想吃什么。我想了想,说,都行。他说,那就带你去吃点暖和的。
      那顿饭,我其实还是没吃多少,可那顿饭,是我那段日子里,坐得最安稳的一顿饭。他坐在我对面,没有劝我多吃,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好像只要我在那儿,坐着,好好的,他就安心了。
      我不是一个人。我虽然还是睡不好,还是白天坐在凳子上熬着,可至少,我知道,在那个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我身边,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我不知道药还要吃多久,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睡个好觉,不知道那段最黑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去。可我第一次觉得,只要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我就还有一点力气,能再撑一撑。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今天还撑不住一个完整的夜晚,也够了。
      撑过这个睡不着睁着眼熬到天亮的夜晚,撑过那个白天困得不行却还是睡不着的下午,撑到,那个也许终会到来的、能好好睡一觉的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4章 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