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7、晚自习的分界线 军训落幕正

　　每天的军训虽然很枯燥乏味，但时间过得很快
　　今天就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画上句号。

　　大巴车载着晒得黝黑的我们从基地返回校园，下车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洗不掉的晒黑痕迹，迷彩服沾着尘土，味道混杂着汗水、青草和防晒霜，乱糟糟地堆在书包侧袋。大家互相打量，看见彼此泛红脱皮的脸颊，纷纷哭笑不得。

　　短暂的午休之后，所有人换回蓝白校服，正式开启高一的课堂。

　　傍晚六点半，晚自习铃准时敲响。

　　教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如同被按下开关，一点点收敛下去。班主任走进来简单叮嘱几句学习纪律，又扫了一眼全班，着重强调晚自习禁止传纸条、偷偷讲话，之后才转身离开。厚重的教室门轻轻合上，只剩下头顶日光灯嗡嗡的低鸣，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晓晓就在斜后方。她趁着班主任刚走，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又飞快缩回去，埋着头假装翻书。

　　我低头摊开崭新的课本，指尖摩挲着还带着油墨味的书页。军训那几天的热闹、操场拉歌、篮球砸鼻子的乌龙仿佛还在昨天，转眼就切换成安静沉闷的晚自习模式。

　　左边的空位一动，程景明慢悠悠坐了进来。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随意，单手扯开校服外套领口。军训晒出来的浅淡肤色衬得眉眼愈发清透，只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半点没变。他随手把习题册摊开，却没有立刻动笔，侧过头看我。

　　“军训这几天，没再创造新的社死名场面？”他压低声音，清润的少年音带着熟悉的戏谑。

　　我握着笔的手一顿，斜睨他一眼：“托你的福，我安分了好几天，倒是你，好像很期待我出糗？”

　　他没接我的话反倒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扫过我的鼻尖，“鼻子彻底好了？别等下写作业突然流鼻血，我可不想陪你再跑一趟医务室。”

　　我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早就不疼了，只剩下淡淡的印记。想起那天他站在人群里看戏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放心，非常健康，不会麻烦你这位专属观众。”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我，转回身子，终于拿起笔。

　　我也收回目光，沉下心预习数学。高一的知识比初中难上不少，看着课本上陌生的函数公式，脑袋有点发懵。硬着头皮看了十几分钟，配套练习题第一题就卡住了。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步骤，怎么算都不对。

　　我咬着笔杆，盯着题目发呆。余光瞥见旁边的程景明，笔尖不停，一道道题目流畅往下写，草稿纸干干净净，条理清晰。不愧是中考断层第一的学霸。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才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喂，这道题，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程景明头都没抬：“不能。”

　　我：“？？你听都没听是什么题。”

　　“不用听。”他停下笔，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一旦给你讲题，以后晚自习你会天天找我。我拒绝承包你的数学辅导工作。”

　　“我就问这一道！”

　　“一道之后，自然会有下一道。”他一本正经地摇头，语气欠兮兮，“许默，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要总想着压榨同桌劳动力。”

　　这时候我没生气，只是嘴角有些难压
　　程景明略带嫌弃的眼神看着我说“怎么，做一道数学题把你给做疯了？
　　我没注意他的话，只是超绝不经意的用力肘了他一下然后说“同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摔倒了”
　　这一下动静不小，班上的同学都转回来看着我们。程景明似乎被气笑了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快拉我啊”
　　我轻哼一声说“拉你?你是便便吗？我为什么要拉你”程景明听到这话只好自己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低声说“很好，我记住你了许默”
　　我没理他
　　没过多久，斜后方传来轻轻的响动。林晓晓偷偷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滚到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写着：【晚自习好难熬！数学我也看不懂，下课要不要一起去走廊接水？】

　　我拿起笔，在背面写好“好”，揉成小团，准备悄悄扔回去。

　　刚抬手，一道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传纸条，被值班老师抓到，两个人一起罚站。”

　　程景明视线还落在习题册上，仿佛没有看我，却精准预判我的动作。

　　我手僵在半空，有点心虚，飞快把纸团攥在手心。“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同桌职责，包含提醒你不要违纪。”他慢悠悠道

　　我狠狠瞪他一眼，放弃投递纸条，把纸条塞到课本夹层里。

　　安静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走廊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是值班巡查的老师。教室里瞬间更安静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老师从后门探头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学生打闹讲话，才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脚步声消失，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放松。

　　程景明这时忽然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窗外。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教学楼外的香樟树隐在黑暗里，只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他脸上玩笑的神色淡了一点，看起来安静不少。

　　我悄悄瞥了他两眼。平时他总是一副贱兮兮爱调侃人的模样，很少见他这样放空发呆。

　　“你怎么不写题了？”我小声问。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我，那点安静转瞬消失，又换回惯常的轻佻神态：“学霸也需要休息，不像某人卡在第一题原地踏步。”

　　我：“……”行，是我想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晚自习了，教室里陆续有人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林晓晓回头冲我使眼色。我点点头，收拾好笔，起身准备跟着她出去。

　　刚站起来，程景明忽然开口：“记得别跑太快，小心绊倒。”

　　我脚步一顿，回头：“我走路很稳！”

　　“最好是。”他挑挑眉，继续低头刷题。

　　我不再理他，快步走到后排，和林晓晓一起走出教室。走廊的晚风迎面吹过来，驱散了教室里闷着的热气。林晓晓一边接热水，一边跟我吐槽各科作业堆积如山，又提起军训那天江逾白送来饮料的事。

　　“江学长人真的挺好，那天特意拎了一兜水过来，还问你鼻子恢复情况。”林晓晓托着水杯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轻轻点头。江逾白是温柔体贴的好人，但那只是一场意外带来的善意。

　　两人聊了一小会儿，预备铃响起，提醒我们晚自习下半场快要开始。我们赶紧端着水杯回到教室。

　　重新坐回座位，我刚翻开练习册，就看见桌角静静放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上面是程景明的字迹，清隽好看，只写了一行：【刚才卡住的那道题，看课本47页例题2，思路一模一样。不许直接抄答案。】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程景明假装专注看书，耳朵尖却微微泛浅，刻意不与我对视，只低声嘟囔一句：“别多想，我只是不想我的同桌因为一道题卡一整晚，吵得我没法安心写作业。”

　　我捏着那张便签，愣在原地。

　　原来他刚刚看似只顾着刷题，其实留意到我一直困在那道数学题上。

　　日光灯的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轮廓干净柔和。这一刻，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横亘在我和这位冤家同桌之间。

　　之前所有的交集，全是乌龙、互怼、看热闹。而现在，在这个安静的晚自习，事情好像悄悄发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变化。

　　我攥紧便签纸，心想“我就推了他一下不会给他推开智了吧，还是有人魂穿到他身上了”心里竟有些愧疚只能低头看向课本47页的例题。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这一次，思路一下子通顺起来。

　　我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程景明，心里五味杂陈。

　　晚自习后半段，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沙沙书写声。偶尔，程景明会小声吐槽我草稿写得乱糟糟，我也不甘示弱回嘴两句。

　　吵闹依旧，冤家依旧。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