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7、我用抖音110救了年级第三

　　周五的傍晚总是格外松弛。

　　结束了一周紧绷的课业，放学铃声一响，整座青槐高中瞬间卸下沉重的氛围。学生们背着书包涌出教学楼，喧闹的笑闹声铺满整条林荫道，积攒了五天的疲惫，都在即将到来的周末里烟消云散。

　　这周的手机终于在周五放学准时下发到手。所有人手里都攥着久违的手机，边走边和同伴分享新鲜事，步履轻快又自由。

　　林晓晓早早约了其他人逛街，像我这样的肥宅，周五放学后只想和我的手机共处所以她一出校门就挥挥手和我道别。程景明也没有和我同路，背着书包跟着几个男生走在了另一侧。

　　这一次，我独自背着书包，慢悠悠脱离人群，沿着校外的街边小路闲逛。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街边小摊飘来甜甜的烤红薯香气。我停下脚步，买了一点爱吃的小零食，攥着温热的包装袋，指尖滑动着刚拿回的手机，慢悠悠往回家的方向走。

　　我习惯性抄近路，路过学校后方那条僻静的窄巷。

　　这条巷子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两侧墙边长满绿植，此刻夕阳西落，巷子里光线昏暗，隐隐透着几分冷清。

　　还没走近，我就听见巷深处传来杂乱的呵斥声，夹杂着几声推搡的闷响。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放轻脚步，探头往巷子里望了一眼。

　　昏黄的落日余光里，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社会青年围堵在巷子中央，人数足足有四五个人，团团围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形高挑、清瘦，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众人围堵，也没有半分低头示弱的姿态。

　　我心头一跳，定睛细看。

　　那张清冷干净的眉眼，白皙却挂了彩的脸颊，分明是和我们同班、却格外沉默寡言的——程屿。

　　是年级第三。

　　平日里的程屿看着有几分嚣张跋扈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从未想过，他会被人堵在这条无人的小巷里。
　　好吧，其实也是想过他被别人堵在小巷子里的，因为他和我一样，在学校里很拽很装啊

　　但是看着那群人步步紧逼、语气凶狠的模样，我脑子一热，根本来不及多想。

　　对方人多，我一个女生上前硬碰硬绝对不行。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起手机里刷到过的短视频套路。

　　我飞快点开抖音，搜索出110警报声的原声音频，点开播放，音量调到最大。

　　刺耳、逼真的警铃声瞬间从手机里炸开，回荡在整条小巷。

　　我攥着手机，鼓起勇气快步冲到巷子口，故意抬高声音，语气铿锵有力：“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震慑力十足。

　　那群原本嚣张跋扈的社会青年瞬间慌了神，猛地停下动作，满脸慌乱地看向巷口。他们做的本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根本不敢招惹警察。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越来越近的黄昏光影，又听着不停循环的警铃声，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晦气！快跑！”
　　“居然还真报警了！”

　　几人骂骂咧咧撂下几句狠话，不敢多做停留，转身慌慌张张逃离了小巷。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狭窄的巷子终于恢复安静。

　　刺耳的警铃声还在手机里循环播放，空荡荡的巷子里，只剩下我，和狼狈站在原地的陈屿。

　　他微微垂着眸，那张和程景明长得有点像的脸上挂了彩 ，额角也沾着薄汗，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挂着淡淡的血痕，脸颊泛红，校服衣角被扯得凌乱，看着狼狈又单薄。

　　见人群散去，他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未散的戒备和茫然。

　　沉默几秒后，他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动作隐忍又倔强，没发出半点痛呼。随后默默侧身，走到巷边的小石凳上缓缓坐下，脊背微微松弛，藏不住的疲惫。

　　我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下意识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近。

　　傍晚温柔的落日霞光穿过巷口的枝叶，精准地落在我的身上，给我周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我微微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撑着膝盖，轻轻俯下身看向他。

　　逆光之下，我的身影落在他眼底。
　　对于常年活在灰暗、窘迫、处处是争执和麻烦里的陈屿来说，这一刻的落日与身前的人，像是猝不及防闯入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温柔又耀眼，猝不及防熨平了他满身的戾气与狼狈。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晚风的声音，氛围温柔又治愈，带着独属于黄昏的浪漫与救赎。

　　程屿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防备一点点散去，眸色微动，藏着无人察觉的动容。

　　可就在这极致温柔、氛围感拉满的瞬间——

　　我手机里循环的警铃声骤然结束。

　　抖音标志性的、欢快又魔性的结尾音效，突兀地响彻整条小巷：
　　“抖音发现美好生活，关注我不迷路~”

　　……

　　空气瞬间死寂。

　　极致救赎氛围感，一秒碎得彻彻底底。

　　我：“……”
　　尴尬瞬间爬上脸颊，我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原本温柔动容的气氛，被这魔性结尾打得稀碎。

　　程屿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尴尬得手足无措，连忙收起手机，试图挽救刚才崩掉的氛围。

　　想起他嘴角的伤口，我慌忙伸手去翻随身的小包。

　　程屿看着我低头翻找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

　　他沉默寡言，心思却格外敏感。他见过太多冷眼、轻视与施舍，看着我掏包的动作，下意识以为，我是想拿钱、或者拿东西怜悯他，像旁人一样，同情他的窘迫，施舍一点善意。

　　他眼底刚软下去的情绪，又悄悄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

　　我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在包里翻找半天，没找到又掏进裤兜掏了半天虽然说掏的时候不是很体面但好在终于摸出一枚孤零零的硬币。

　　我抬手，学着电视剧里大佬递黑卡的帅气姿势，指尖轻轻捏着那一块钱，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姿态潇洒又郑重，递到他面前。

　　眼前的少年看着我的动作，刚要开口“我才不……”

　　我却抢先一步开口道“抱歉，我身上没有创口贴。”
　　我认认真真看着他，语气真诚，“你拿着这个，去旁边小卖铺买两个创口贴贴一下。”

　　程屿彻底愣住了。

　　他垂眸看着我指尖那一枚孤零零的一块钱，又抬头看向我一本正经、无比认真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呆滞。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
　　预想过我会安慰他、会同情他、会问他发生了什么、甚至预想过我会像别人一样疏离躲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我轰轰烈烈救了他半天，最后帅气递出，诚意满满的救助物资，是一块钱。

　　程屿坐在石凳上，迟迟没有动作，眼神里写满了错愕、意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好笑。

　　我看他呆呆坐着不动，以为他不好意思，也没多想，怕他尴尬，索性站起身：“你记得去买啊哎算了”

　　说完，我转身就哒哒哒跑远了。

　　程屿看着我仓促跑开的背影，以为我是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害怕了、尴尬了所以逃走。

　　他静默看着巷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低低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又失落的笑。

　　可没过两分钟。

　　巷口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角带着薄汗，手里攥着一袋刚买的创口贴，还有一小袋甜甜的旺仔牛奶糖。

　　我刚刚跑出去，越想越不放心。
　　一块钱哪里够什么救赎。

　　我蹲回他面前，这次没再笨拙递钱，直接撕开创口贴包装，抬眼认真看向他：“别动，我帮你贴好。”

　　程屿下意识想躲闪，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习惯被人这般温柔对待。

　　“别躲。”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拿着创口贴，一只手抓了一把糖“吃了那么多拳头，吃颗糖就不疼了”听了我的话，虽然还是有些倔强傲娇的扭过头

　　我生硬的把他的头转回来

　　小心翼翼帮他贴好嘴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又仔细。

　　贴完之后，我把手里甜甜的糖全部塞进他掌心，温热的糖块堆满他微凉的手心。

　　晚风掠过巷口，落日温柔落在我们之间。

　　我看着他清冷好看的眉眼，认认真真开口，声音轻却很治愈：
　　“生活有时候确实很难、很糟、会遇到很多烂人和烂事。
　　但没关系的，难过的时候就吃颗糖，日子总会甜回来的。”

　　陈屿垂眸，看着掌心满满一把甜甜的糖，看着我认真温柔的眉眼。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回家。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少年略带沙哑，却很清澈的声音：“我叫程屿。”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
　　“我知道，我叫许默”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同桌程景明那张脸，再看看眼前这个少年，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俩人长得这么像，连姓都一样，该不会是……
　　我摇了摇头，把这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怎么可能，程景明那个没心没肺的孔雀，怎么可能有这么惨的弟弟。
　　我冲他挥了挥手

　　少年坐在石凳上，看着手心的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