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5、那通电话 运

　　运动会第二天的接力赛，程景明彻底把三班得罪了。

　　起因还是那块百米金牌。当时他冲线后没去跟队友庆祝，直接跑来把奖牌挂我脖子上，这画面落在别人眼里，活脱脱就是“赢了比赛还要跑到手下败将面前耀武扬威”。

　　三班那个练体育的男生本来就因为输了比赛憋着一肚子火，看程景明这副散漫又张扬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下午四乘一百米接力赛检录前，我和林晓晓坐在看台上，远远就看见三班那群人围在跑道边，眼睛死死盯着七班的方向。

　　“完了完了，复仇局来了。”林晓晓扒在我耳边嘀咕，“三班绝对憋着口气要找回场子呢。”

　　我也有点紧张，下意识看向正在跑道边热身的程景明。他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连跑鞋都没换，只是随意活动着手腕。三班那个体育生故意从他身边走过去，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心里一紧。
　　没想到程景明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偏过头，淡淡扫了那人一眼，连句话都没说，眼神里甚至连点怒气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个体育生原本想挑衅，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反而有点挂不住面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
　　前面两棒，三班拼得极凶，全程死死压着我们班。到第三棒交接时，对方更是故意卡位，差距被拉到了最大。

　　最后一棒，程景明接到了接力棒。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散漫彻底收敛了。起跑的爆发力极其恐怖，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最后三十米硬生生追平了差距，然后——以微弱的优势，率先撞线。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三班的体育生冲过终点后，脸色铁青，狠狠把接力棒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程景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喘着气，抬头看向我们班看台的方向。隔着大半个操场，我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挑了挑眉，又指了指自己手里那根接力棒，无声地嘚瑟。

　　我忍不住笑出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本以为这事到此就结束了，但我没想到，三班的人心胸实在不怎么宽广。

　　下午运动会快结束时，我去器材室还班级的加油横幅。器材室在教学楼一楼最偏僻的角落，走廊连灯都是坏的。

　　我刚把横幅放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咒骂声。我心里一跳，悄悄扒在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拐角处，三班那个体育生带着两个男生，把程景明堵在了墙角。

　　“姓程的，你今天挺狂啊？”体育生推了程景明一把。

　　程景明后背撞在墙上，没有还手，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听不出情绪：“输不起？”

　　“你少TM狂！”体育生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一把揪住程景明的校服领子，“老子今天教教你怎么做人——”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正准备推门冲出去，却见程景明突然动了。
　　他一把反扣住体育生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猛地一拧。体育生惨叫一声，被迫松开手。程景明顺势往前一步，直接将他按在了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两个跟班吓了一跳，刚要动手，程景明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别惹我。”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自己被揪皱的衣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结了冰。
　　那个体育生捂着脱臼般的手腕，自知打不过，撂下几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等他们走远，我才敢从器材室里出来。
　　程景明一转头，就看见了我。他眼底的寒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到我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层冰冷的伪装迅速褪去，又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笑脸。

　　“偷看？”他双手插进校服兜里，走过来。

　　“谁偷看了！我是来还横幅的！”我梗着脖子反驳，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他们是不是经常堵你？要不要告诉老师？”

　　“就他们？”他轻笑了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还没那个本事。”

　　他看着我紧张得皱巴巴的脸，突然微微俯下身，凑近了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你刚才要是真冲出来，拿着五三替我解围，我说不定会很感动。”

　　“感动你个头！我那是怕你毁容了，我以后连个打架的对头都没有！”我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那天放学后，我回教室拿落下的作业本。

　　走到后门时，发现走廊拐角的公用电话亭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程景明。

　　他背对着走廊，手里握着听筒，原本挺拔的肩线此刻有些僵硬。

　　我本能地想避开，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停在原地。
　　走廊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冰冷，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你爸这周末不回来了，你别老拿学校的事烦我……考个第一有什么好炫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钱？副卡不是在你手上吗？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程景明站在原地，握着听筒，很久都没有动。他低着头，走廊尽头漏过来的一丝夕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透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我清晰地看见，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运动会那天，他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缘，看着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时的眼神。原来，他平时那个永远阳光、散漫、无所不能的学神外壳，全都是装出来的。

　　我没敢出声，悄悄退回了教室。

　　第二天早读，程景明依旧踩着预备铃进教室。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校服，鼻梁上那道擦伤已经痊愈了，脸上又挂着那副散漫的笑，仿佛昨天在电话亭里那个死寂的身影根本不存在。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了我一眼：“大清早发什么呆？背英语背傻了？”

　　我看着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跟他斗嘴。我从桌洞里摸出一盒奶奶给我带的草莓牛奶，放在了他的桌角。

　　“干嘛？”他挑了挑眉。
　　“奶奶买多了，不想喝，赏你的。”我转过头，翻开课本，假装认真背书。

　　半晌，我余光瞥见他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早读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比平时那副假笑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