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3、五三警告与心动偏差 自从我单方

　　自从我单方面宣布程景明是我最大的敌人后，我们俩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高一七班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从此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我们在课桌中间画了一条三八线，谁的手肘越过线，对方就会毫不留情地用笔敲过去。无论大大小小的测验，我们的名字永远死死咬在年级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他每天踩着预备铃漫不经心地进教室；我课间疯狂刷物理卷子，他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但我偷偷瞟了一眼，他那本习题集比我刷得还快！

　　这种针锋相对的日子持续到了十月，学校组织了新生军训。

　　因为我在军训第一天为了表现积极，高声喊了句“教官好”，把教官吓了一跳，成功被教官盯上。结果就是，在最后一天拉歌晚会前，教官指着我和林晓晓：“你们两个，去器材室把备用的扩音喇叭拿过来！”

　　器材室在教学楼最偏僻的角落，平时用来堆放体育用品，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越往里面越暗。

　　我和林晓晓摸黑走进去，里面堆满了发令枪、训练帽和各种杂物。我们正翻找着，林晓晓突然肚子疼，捂着肚子跑了出去：“许默你等我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我只能在里面继续找。就在我摸到一个沉甸甸的铁箱子时，“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弹簧门被一阵穿堂风猛地带上，发出了清脆的落锁声。

　　“喂！谁在外面？开门啊！”我冲过去拼命扭动门把手，可是老式弹簧锁从外面扣死了，根本打不开。

　　更糟糕的是，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结果屏幕闪了两下，直接黑屏关机了。

　　器材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从小就怕黑，此刻一个人被困在这个连光都透不进来的鬼地方，心里顿时慌了。

　　“别怕别怕，许默，你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顺手抓起手边一本厚厚的书，蹲在铁架子后面，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我听到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谁？谁在那儿？！”我声音都在发抖，“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手边可是有三年模拟五年高考，砸人很疼的！”

　　角落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一束手电筒的白光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

　　“拿五三砸人？许默，你这点出息都用在对付我身上了吧。”

　　一个慵懒又欠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束光往下移了移，照亮了一张轮廓分明、顶着一头浅色碎发的脸。

　　是程景明。
　　他手里拿着一沓连队的举牌，显然是被老师安排在这里整理道具的。他原本是想逗逗我，但走近了，看见我因为害怕而泛红的眼眶和眼里的泪花，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你……”他蹲下身看着我，声音少了平时的欠揍，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试探，“吓到了？”

　　我眼眶发酸，嘴硬地反驳：“没有！我是被灰迷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林晓晓和教官的脚步声。教官拿着钥匙把门打开，走廊的光涌了进来。

　　教官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人，有点意外：“程景明？你还在里面清点牌子？”
　　“嗯。”程景明站起身，淡淡应了一声。

　　教官没多问，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喇叭在那边，拿了赶紧回去。”

　　我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路过程景明身边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刚刚，抱歉。”

　　拉歌晚会非常热闹，操场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我却在人群中，看见了有些异常的程景明。他没有融入男生们的狂欢，而是站在操场边缘，目光越过围墙，望着校外。

　　那里，停着几辆来接孩子的私家车，有家长正笑着给孩子披上外套。

　　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安静、清冷，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散漫不羁的张扬，仿佛和这个世界的热闹格格不入。那一刻，他像是一个独自站在孤岛上的人。

　　我看着他那副落寞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过去，林晓晓突然从后面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许默！你看什么呢？走啊，咱们去篮球场那边玩！”

　　我被吓了一跳，那点对程景明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我脑子一抽，为了在闺蜜面前显摆一下，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大声说：“晓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展示一下我那精湛的球技！”

　　“就你？你连篮筐都碰不到吧？”林晓晓满脸怀疑。

　　“看不起谁呢！”我拉着林晓晓，顺手从一个正在休息的同学手里借来一颗篮球，“看好了，今天本天才就给你表演一个空心三分！”

　　我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老实说，我打篮球的水平仅限于“能把球扔出去”。但此时牛皮已经吹出去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学着电视里流川枫的姿势，用尽吃奶的力气把球掷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且完全偏离轨道的弧线。

　　我的目标是篮筐，但那颗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着站在篮板下、正垂着眼眸发呆的程景明飞去。

　　“砰！”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篮球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程景明的鼻梁上。

　　“卧槽！”我惊呼出声。

　　球弹飞了，程景明捂着鼻子，痛苦地弯下了腰。

　　周围打球、围观的同学全都停了下来，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天哪，砸到人了！”
　　“这谁扔的啊，力气这么大？”
　　“快去看看，好像流鼻血了！”

　　林晓晓在旁边拿胳膊肘疯狂怼我：“完了完了，你闯大祸了！”

　　我看着程景明捂着鼻子痛苦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完蛋了，这可是年级第一，要是把他砸毁容了，我拿什么赔？而且刚才大家都看到球是从我这个方向飞过去的，要是被知道我连个三分都能砸到人，我许默的脸往哪搁？

　　我心虚得要命，但为了掩饰，我立刻戏精附体，装出一副比谁都着急的模样，快步冲了过去。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我一把挤开旁边围观的人，极其关切地扶住程景明的胳膊，声音里透着十万分的焦急和心痛，“天哪，怎么流这么多血？是谁砸的？也太不长眼了吧！”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
　　“这女生人真好，真热心。”
　　“就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笨蛋砸的，差点把人鼻子砸断。”

　　我一边听着这些夸奖，一边心虚地拿出纸巾给程景明擦鼻血，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教官拿来了碘伏和创口贴，我赶紧接过来，手忙脚乱地凑过去：“你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程景明顺从地放下手，微微垂着眸，任由我拿着棉签在他鼻梁上轻轻擦拭。周围的人看没什么大碍，教官也训斥了几句“注意安全”，大家便渐渐散去了。

　　最后，篮球场上只剩下我、林晓晓，还有鼻梁上贴着个巨大创可贴、鼻子里还塞着一团纸巾的程景明。

　　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其尴尬。

　　林晓晓看着形势不对，咽了口唾沫：“那个……我去那边看看教官要不要帮忙！”

　　这没义气的丫头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我干笑了两声，拍了拍程景明的肩膀：“那什么，你没事就好，我先……”

　　“许默。”他叫住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鼻音，因为鼻子被砸了，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啊？怎么了？”我僵在原地。

　　程景明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此刻，刚才那种看着别人家长接孩子的伤感、落寞，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无奈，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心虚。

　　“刚才那颗球，”他微微偏头，语气极其笃定，“就是你砸的吧？”

　　我脑子“轰”的一声，瞬间石化。但他那句话还没说完——

　　“不仅是那颗球。”程景明看着我，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它还把我鼻子砸出血了。”

　　我彻底破防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刚才看着像看猴一样看我在那里演戏！

　　“我、我……谁让你站在篮板下面的！”我只能强词夺理地狡辩，“而且我不是给你处理伤口了吗！”

　　程景明看着我急得跳脚的样子，没有反驳。他收起笑容，抬手摸了摸鼻梁上的创可贴，望向刚才那些私家车停靠的地方。

　　那里现在已经空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不过，确实砸得挺准的。”把刚才那点无人问津的伤心，彻底砸碎了。

　　我看着他鼻梁上的创可贴，突然觉得，这个“最大的敌人”，好像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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