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2、开学第一天得罪了校外偶遇的黄毛帅哥 九月一日，

　　九月一日，青槐高中正式开学。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底混杂着忐忑、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住进高中宿舍，未来三年，所有的早读、晚自习、考试和枯燥刷题，都要在这所新学校里度过。

　　闹钟还没响，我索性掀开被子爬起来。奶奶早早就在厨房忙活，灶台上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等我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桌上摆好了温热的白粥、煎蛋，还有一碟腌萝卜。

　　“多吃一点，今天搬行李耗体力。”奶奶把煎蛋夹到我的碗里，目光落在我身上，“宿舍里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闷着不说话，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我扒拉着碗里的粥，一边点头一边小声嘟囔：“知道啦奶奶。”

　　嘴上应着，心里却七上八下。我性格偏安静，不太擅长主动交朋友，一想到要和陌生室友同住三年，免不了胡思乱想。还有分班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不知道未来班里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会不会很严厉。当然，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遇见那个雨天屋檐下撞到头的少年。

　　仅仅只是一闪而过，我立刻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开。那次初遇已经够社死了，最好不要再碰面。

　　吃过早饭，奶奶推着小拖车帮我拉行李箱，被褥、水桶、脸盆、换洗衣物满满当当堆了一车。我们坐公交去往青槐高中。车子一路穿过熟悉的老街，慢慢驶出小镇居民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变成成片高大的香樟树。越靠近学校，路上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就越来越多。

　　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刚下车，扑面而来就是喧闹的人声。校门口挂着巨大的红色迎新横幅，保安维持秩序，随处可见举着班牌的学长学姐，家长们提着大包小包，叮嘱声、笑闹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一场盛大的集会。

　　校园主干道被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报到的家长。人潮一波接着一波往前涌动，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浓密，层层叠叠的绿荫在头顶铺开，却挡不住九月初秋依旧凶悍的燥热。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贯穿整个校园，聒噪的声响混在人群的喧哗里，更添几分闷热。

　　我一手拉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被褥袋，站在人流边缘，一脸绝望。行李箱轮子卡在地砖缝隙里，拉起来格外费劲。还不等我沉浸在对新环境中想装一下忧郁，奶奶就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催促我赶紧去宿舍整理内务。

　　宿舍在校园西侧，要穿过整片操场。我们一路艰难地挤过人群爬上宿舍楼，找到高一女生宿舍302。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房间宽敞明亮，阳台朝南。我们到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室友，家长正帮忙铺床单。大家互相客气点头打了招呼，奶奶手脚麻利地帮我整理床铺，套好枕套，把衣物一件件收纳进柜子。

　　忙活将近四十分钟，宿舍内务总算收拾妥当。奶奶帮我把东西全部安置好，站在床边反复叮嘱：“有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离别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我拽住奶奶的衣袖，有点舍不得：“奶奶，要不你带我走吧，或者留下来陪我几天，我肯定会很想你的。”

　　奶奶看着我这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脸上写满无奈，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都高中生了，要学会独立。周末放假就能回家，我还要回去照看家里。”说完，她转身就走出宿舍房门，脚步干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再多停留。

　　我站在宿舍阳台，看着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心里空落落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换上崭新的蓝白校服，背上帆布书包，准备前往教学楼报到。

　　作为刚踏入校园的新生，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比陌生。纵横交错的道路，错落的教学楼，花园、操场、食堂分布在校园各处。我只能不停扫视路边的指示牌，仔细辨认方向，一心要找到高一七班教学楼的位置。周围人潮涌动，脚步杂乱，我只能跟着人流慢慢挪动，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路标，生怕拐错路口。

　　主干道上的人实在太多，新生、家长、志愿者挤在一起，前进速度很慢。我夹在人群中间，被前后的人推着往前走，几乎没有自主移动的空间。空气里混杂着防晒霜、汗水、香樟树叶的味道，闷热得让人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就在人潮汹涌往前挪动的瞬间，前方原本流动的人群忽然齐齐驻足，猛地停了下来。听前面传来小声议论，是一对母女停下来拍照留念，直接堵在了主干道中间。

　　我跟着大部队习惯性往前冲了两步，脚步瞬间刹不住车，重心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踉跄着向前。眼看就要直直撞到前面人的后背，慌乱失控的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住眼前人的肩膀，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避免当众撞人出糗。

　　可偏偏人潮拥挤，身子一歪，我的手瞬间偏了位置。

　　原本想要扶住肩膀的手，精准勾住对方校服领口挂着的透明校园卡挂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塑料卡扣崩开的声响格外清晰，纤细的挂绳直接被我一把扯断，崭新的校园卡瞬间脱离衣领，落在我的手心。

　　巨大的拉扯力道狠狠拽着对方的衣领往下塌，平整规整的校服领口瞬间被扯得松散歪斜，直接露出少年大片白皙的肩头。

　　这一下突兀又显眼，原本流动的人潮瞬间停滞。路过的新生、陪同家长、驻足问路的人全都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朝我们这边投过来。这尴尬程度，远比单纯撞人要可怕得多。

　　众目睽睽之下，我当场石化。燥热顺着头皮一路窜到耳根，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我呆呆站在原地，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枚刚扯下来的校园卡和断掉的挂绳，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程景明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下意识抬手，迅速整理下滑歪斜的衣领，动作很快，不想被周围人看太多笑话，眼底藏着一点猝不及防的错愕。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慌忙抬起头想跟他道歉，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雨天屋檐下，和我撞过头的黄毛少年。

　　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人山人海的主干道上，我居然用这么离谱、社死、堪称公开处刑的方式，和他再次相逢。

　　记忆瞬间闪回几天前的暴雨午后，当时我还默默许愿要再遇见这个人，谁能想到才隔几天，就以这么尴尬的场面重逢。

　　反应过来之后，我手忙脚乱地想解开缠在指尖的挂绳，挂绳缠绕在我的指尖，越着急越解不开。我语无伦次地疯狂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人太多了，我没站稳，我真的没看清前面！”
　　“你的卡还有衣服，实在太抱歉了！”

　　我手里还捏着那枚冰凉的校园卡，卡片上印着一寸证件照。我匆匆瞟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脸颊烫得吓人。我急得声音都带上了窘迫的颤音，越慌越乱，指尖笨拙地摆弄缠在一起的挂绳，手足无措地站在众人视线中心，尴尬得想原地钻进地缝。

　　这辈子攒下的所有脸面，好像在今天一次性丢光了。周围细碎的议论声、惊讶的抽气声，还有几声绷不住的轻笑，轻飘飘地传进耳朵里。有人小声猜测我们是不是认识，还有家长拉着自家孩子小声叮嘱走路注意一点。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慌乱的我，没有出声打断。

　　几秒之后，他微微俯身看向我，抬手想要帮我解开缠在手上的绳子。可几天前屋檐初见时，他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再加上此刻周围所有人都在围观，我脑子一抽，误以为他生气了要来抓我。

　　巨大的紧张感裹挟着我，我双手合十，深深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在发抖：“大哥别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压抑的笑声一下子忍不住，好几个人直接笑出声。

　　程景明听见这句话，眉骨跳了一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指尖伸到我的面前，声音清淡极简：“给我。”

　　我才慌忙把手递到他眼前。他指尖轻轻一拨，很快就把缠在我指尖的断绳解下来，随手揣进校服口袋，目光淡淡扫了我一眼，简单吐出两个字：“没事。”

　　。全程没有多余的指责，可那种安静的状态，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顶着满脸滚烫的尴尬，再次低头小声道了歉。趁着人群松动的间隙，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挤出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狂奔而去。

　　一路上，我不敢回头，脚步飞快，心脏砰砰狂跳，刚才那份窘迫久久散不去。我一路穿过花坛，绕过喷泉广场，一直冲到高一7班教室门口，才堪堪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停，额角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教室窗户敞开着，九月的清风灌入室内，吹散了些许燥热。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同学，陌生的新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嬉笑打闹，互相攀谈着假期、初中母校，还有对军训的担忧，氛围轻松又热闹。

　　我站在教室门口深呼吸两次，努力平复好脸上的情绪，尽量装作从容淡定。抬步走进教室，刻意避开人群，径直走向教室最内侧、采光最好的靠窗空位。这个位置靠着窗户，外面就是香樟树，相对安静。

　　我放下书包，拿出本子和笔，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颤。我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脑海里反复回放主干道上的社死画面。挂绳崩开、衣领被扯歪、周围人围观、我慌张鞠躬求饶……每一幕都让我想原地消失。

　　我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再遇见他。从此山水不相逢，这场离谱的意外彻底翻篇。虽然他顶着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帅脸，但我再也不想和他产生任何交集。我暗自猜想，看他这副打扮和气质，大概率成绩不算好，说不定我们根本不会分到一块。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不断有新生拎着书包走进来，寻找空位坐下。喧闹声持续不断，有人交换零食，有人互相加好友，还有人拿出手机翻看初中同学合照。我安静坐在靠窗位置，独自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叶，尽量不和周围人搭话。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我没过多在意，依旧盯着窗外发呆。

　　程景明走进教室，肩上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他目光淡淡扫过室内一圈，没有往靠窗这一侧多看一眼，径直走向教室后排靠墙的空位，放下书包安静坐下。他拉开椅子坐好，独自翻看着桌面崭新的课本，没有主动和旁边同学搭话，和周围喧闹扎堆聊天的同学隔离开，独自待在自己的小角落。

　　我眼角余光瞥见他走进来的身影，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把头埋低，假装专心盯着桌面，生怕被他看见。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坐在后排，离我很远，接下来三年，我们应该不会有交集。

　　等到差不多所有人都到齐，班主任拿着厚厚的点名册走进教室。班主任姓周，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女老师，站在讲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先是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交代完开学报到、宿舍纪律、军训集合还有班级卫生等一堆注意事项之后，便说起座位安排。

　　“为了方便班级整体学习，咱们班调整座位，男女穿插坐。成绩靠前的同学帮扶薄弱的同学，大家互相督促，共同进步。座位不是固定不变，后续月考之后会重新调整。”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静等待座位分配的结果。不少人紧张地和身边人对视，小声猜测自己会和谁成为同桌。

　　班主任拿起点名册，一字一顿念名字、分配同桌。一个个名字从讲台上传下来，周围时不时响起小声的惊呼或是叹息。有人分到熟悉的初中同学，开心地低声欢呼；有人被分到完全陌生的人，默默抿嘴等待。

　　我的心也跟着悬起来，安静等着自己的名字。

　　“林晓晓，和陈雨一桌。”
　　“周子昂，和吴曼一桌。”
　　……
　　名字不断被念出，教室里不断响起挪动书包、调整椅子的细碎声响。

　　直到周老师开口：“许默，和程景明一桌。”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的同桌

　　我的目光猛地扫过整个教室，最后停留在后排靠墙的男生身上。

　　他显然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闻声抬眼，视线越过教室里的人群，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

　　教室里喧闹的背景音仿佛瞬间淡了几分，空气安静一瞬。我尴尬地对着他扯出一个僵硬又扭曲的笑。他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一股绝望感瞬间包裹住我。

　　真是冤家路窄，避无可避。

　　周老师抬了抬手：“分到一起的同桌，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换到对应的座位上去。”

　　全班同学纷纷起身，搬动书包书本，教室里瞬间一片嘈杂。我坐在原地，整个人动弹不得，盯着桌面发呆，迟迟没办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那个被我扯断校园卡挂绳、当众社死的少年，竟然就是我的新同桌。

　　程景明已经起身，单手拎起书包，穿过走动的人群，朝着靠窗这一侧走过来。他脚步不急不缓，停在我旁边的空位，弯腰把书包放在桌肚里。

　　他侧过头看向我，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带着那种散漫又有点欠的调子：“又见面了，我的新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