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1、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 准高一许默

　　八月末的夏末，燥热迟迟不肯褪去。

　　整座小镇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透明蒸笼严严实实地扣住，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聒噪的蝉鸣声从破晓持续到午后，反反复复，吵得人心头莫名烦躁，却又带着专属夏末的鲜活。

　　我叫许默，刚刚结束中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青槐高中。此刻，我正百无聊赖地瘫在奶奶家老旧的布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崭新的高一分班名单，认认真真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陌生姓名。

　　作为一名资深的“重度颜控”兼理科天才，我对高中生活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不求同桌是个绝世大帅哥，但求别是个流着鼻涕、满脑子只有打游戏的笨蛋。毕竟，我的智商已经够高了，总得有个赏心悦目的同桌来中和一下未来三年枯燥的刷题生活吧。

　　“一天到晚净想些有的没的！”

　　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指尖还沾着水珠，看着我对着名单神游天外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许默，去街口小卖部买袋精盐，晚上做菜没盐了。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番茄，我想炖番茄蛋汤。”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我立刻收起手里的名单，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进口袋，踩着凉拖，揣着零钱慢悠悠地走出家门。

　　午后的阳光毒辣炽盛，直直炙烤着整条老街。柏油路面蒸腾起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的风都是滚烫的。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垂卷曲，午后人烟稀少，整条老街安静又慵懒。

　　在小卖部买好精盐和番茄后，我提着塑料袋准备返程。谁也没有预料到，天气会在转瞬之间翻天覆地。

　　方才还万里无云、烈阳高照的蓝天，骤然被黑压压的乌云彻底覆盖。狂风席卷街巷，卷起满地尘土与落叶，呼啸而过，瞬间压灭了夏日的燥热。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明明是午后两点多，却昏暗得如同傍晚黄昏。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滴冰凉的雨点“啪嗒”砸在我的额头，清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下一秒，倾盆大雨轰然落下。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点过渡，狂风裹挟着暴雨骤然倾覆整座小镇。雨势凶猛急促，哗啦啦砸落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不过几秒的时间，路面就积起了一片片清亮的水洼。

　　“我去！”

　　我心头一惊，连忙抬手挡在头顶，快步冲向街边一家五金店狭窄的屋檐下。这屋檐只有一米多宽，堪堪遮住半身。我将手里的盐和番茄紧紧拢在怀里，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无奈地望着眼前白茫茫的滂沱雨幕。

　　出门太过仓促，压根没带伞，看这漫天翻涌的雨势，这场暴雨一时半会儿绝对停不了。

　　狂风呼啸，雨声轰鸣，彻底隔绝了老街所有的声响。我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掏出口袋里那张分班名单，拿在手里翻看。就在我低头盯着名单出神、思绪飘忽的时候，一阵轻快又散漫的脚步声，混着浅浅的踩水声，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连绵雨声，落进耳里。

　　有人朝着这片狭小的屋檐跑来。

　　我下意识捏紧名单，抬眼望过去。

　　少年身形挺拔高挑，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齐装着崭新的课本，看得出来护得格外用心。他奔跑的速度很快，额前的发丝被狂风打乱，几缕浅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软软贴在饱满光洁的额前。

　　“借过借过！”

　　他跑得极快，带着一身水汽猛地挤进这方狭小的空间。屋檐本就拥挤，他冲进来的一瞬间，肩膀直接擦到我的胳膊。我为了不被打湿，拼命往墙角缩，但毫无防备，手一抖，刚掏出来的分班名单“哗啦”一下脱手，边角直接沾到了积水。

　　“我的名单！”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捞。

　　少年也看见了飘出去的纸页，同一时间俯身去捡。

　　“咚——！”
　　一声极其清脆的闷响，两个人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唔！”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额头往后缩，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少年也闷哼一声，直起身，一只手按住眉心，眉峰狠狠皱起。原本干净张扬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这就是我们的初遇，完全没有偶像剧里温柔对视的浪漫，只有大脑相撞的清脆响声。

　　我们俩同时抬头，大眼瞪小眼。
　　本来我是想发火的，可是，当我看清他的脸时，那句“你长没长眼睛”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帅，真的帅。那种带着点桀骜不驯，又因为被雨水淋湿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帅。

　　黑色的宽松短袖衬得他身形挺拔清瘦，最惹眼的是那头偏冷调的浅金色短发。耳廓侧边，一枚细细的银色小耳钉在昏暗的雨天里折射出微光。

　　单看打扮，染头、戴耳钉，完完全全是老师口中标准的不良少年、问题学生，叛逆、顽劣、不爱安分。可偏偏，他的骨相颜值，优越得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眉眼锋利干净，鼻梁高挺，整张脸的轮廓立体精致。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你……”他看着我捂着额头的呆样，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偏低沉，带着刚撞完脑袋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没事吧？”

　　“没、没事。”我结结巴巴地往后退，脚后跟却撞到了墙角，赶紧胡乱地把地上的名单捡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放下按着眉心的手，视线快速扫过我手里那张沾了雨水的名单，似乎扫到了姓名，语气淡淡道：“小心点，纸都湿了。”

　　“谢谢，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没拿稳。”我连忙接过来，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纸上的水渍。

　　他没再说话，靠着墙壁站好，目光望向雨幕。一阵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几滴雨点打在我的小臂上，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少年余光瞥见，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侧了一下身子，替我挡住了飘过来的雨丝。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我心里的气闷稍微消散了一点。看起来像个刺头，教养倒是不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丝越来越稀薄。少年站直身体，伸手探出去感受了一下雨水，转头扫了我一眼，没打招呼就径直走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屋檐下，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还有点酸胀的额头，忍不住苦笑。好家伙，绝美初遇，额头先行受难。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雨水打湿边角的名单。好巧不巧，雨水正好晕开了“高一七班”四个字。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个雨天闯入我视线的张扬少年，确实成了我这个夏末，最惊艳的一次遇见。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番茄蛋汤炖好了，热气慢悠悠往上飘。晚饭过后我躲进房间，把那张被打湿边角的名单摊在书桌上，拿一本厚词典压着。纸面还有淡淡的潮意。

　　我指尖一行行滑过去，慢慢读上面的名字。读着读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他微微上扬的眼尾，贴在额前被雨水濡湿的浅金色发丝，还有那枚一闪而过的银色耳钉。以及撞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声闷闷的“咚”。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早就不疼了，可记忆却格外清晰。

　　后面剩下的几天假期，过得飞快。我偶尔会走到那天躲雨的五金店屋檐下站一会儿。屋檐还是那么窄，只是没有雨，也没有突然冲进来的少年。

　　时间一晃，就到了青槐高中正式报到开学的日子。

　　我拍掉书包上的灰尘，把那张压平的分班名单塞进口袋，满怀期待地走向学校。当时的我，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在新的学校，千万不能再社死了。

　　然而，命运显然没有听到我的祈祷。

　　几天后，当我在新生报到的人群里，被人推得往前一扑，当众扯开一个男生校服的拉链，并发现他顶着一头浅金短发、耳垂上还戴着一枚银色耳钉时，我才惊觉——

　　老天爷，你给我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