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16、重获新生 别怕，年级

　　校门口人来人往，程建国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死死抓着程屿的袖子不放。

　　“小屿，你听爸爸说，爸爸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程建国那张平时总是端着威严的脸，此刻因为恐慌而扭曲着，甚至带着哭腔，“你妈那个疯女人，她实名举报我偷税漏税，还把我的资金链全断了！现在高利贷的人天天堵在我公司门口！你帮爸爸求求你妈，让她去撤诉！”

　　我站在旁边，听得一阵恶心。当年他把周芸阿姨净身出户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程屿的脸色苍白，死死咬着牙，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袖子。但他毕竟只是个高二的学生，力气根本敌不过一个陷入癫狂的成年男人。

　　“你放开他！”我气势汹汹地往前跨了一步，本来想上演一个美救英雄的场面，可看着程建国那张因为破产而面部扭曲、眼珠子通红的狰狞模样，我理科生的脑子瞬间计算出了敌我力量悬殊，怂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程景明冲上前，一把死死捏住程建国的手腕，用力一拧。

　　“嘶——你个小兔崽子，你敢对你老子动手？！”程建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被迫松开了手。

　　“老子？”程景明冷笑了一声，他挡在程屿前面，看着这个生养自己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深深的厌恶，“你除了提供了一颗精子，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吗？你把我当争权夺利的工具，把程屿当成你避之不及的污点。现在你遭报应了，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程建国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长得极其相似、却又对他满眼冷漠的少年，突然破罐子破摔地大吼起来：“你们两个逆子！我是你们亲爹！我要是完了，你们以后也别想好过！你们的档案里都会沾上污点！你们连大学都考不了！”

　　“随便你。”程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绝。

　　他冷冷地看着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你少拿档案吓唬人。你当年为了自己那些烂事，早就跟我和我妈在法律上切割得干干净净了。你去坐牢也好，去要饭也好，跟我没关系。”

　　程建国彻底傻眼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程屿扯了一下程景明的书包带子：“走了。跟这种人废话，还不如回去多做两道题。”

　　“嗯。”程景明点了点头。两兄弟没有再看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一眼，并肩转身走进了学校。

　　我站在原地，看着程建国的背影，只觉得大快人心。我转身追上他们的脚步。

　　“喂！你们两个！”我从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刚才帅呆了啊！”

　　程景明侧过头，挑了挑眉，那张阴郁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欠揍感：“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同桌。不过许默，刚才那种情况，你也不知道躲远点，不怕他发疯打你？”

　　“他敢！”我哼了一声，死不承认刚才自己怂了，“他要是敢动手，我就用我书包里那本八百页的牛津词典砸烂他的头！”

　　走在前面的程屿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一声。这是家长会之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很浅，但在这初冬的冷风里，却显得格外干净。

　　然而，程景明虽然嘴上怼得痛快，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几天后，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程景明去找了律师，律师给出了确切的答复：渣爹被抓，资产被查封没收。而程景明跟那个渣爹，在法律上早就没有任何牵连了。

　　甚至，律师还查出了一件陈年旧事。
　　原来当年，渣爹为了防备周芸分财产，用了极度卑劣的手段骗周芸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而后来，他又遇到了程景明的妈妈。那时候他或许是真的动了点心思，但也处处防备。后来渣爹生意越做越大，怕程景明妈妈分走他的一半身家，竟然暗中做局，让程景明妈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一份“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并解除婚姻关系”的文件，并且悄悄把程景明的抚养权也完全判给了女方。

　　也就是说，渣爹除了贡献了一颗精子，在程景明的法律档案里，早就成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前夫”。

　　“他防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连我妈和我都被他算计进去了。”程景明知道真相后，坐在我对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难怪他平时都不管我，原来我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这件恶心的事情，也彻底打消了程景明最后的顾虑——他不用担心因为渣爹坐牢，自己大学政审过不了关。他那个聪明的脑子，依然是保送顶尖名校的利器。

　　可命运的刀子，似乎总喜欢往这个小苦瓜身上扎。

　　大年三十的晚上，窗外大雪纷飞，家家户户都在团圆。
　　我正陪着奶奶在客厅包饺子，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喂，您好？”

　　“是……许默吗？”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其虚弱、沙哑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仿佛连呼吸都扯着肺管子疼。

　　我愣了一下：“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程景明的妈妈。”

　　我包饺子的手瞬间僵住了，阳台上的冷风灌进脖子里，让我打了个寒颤。程景明的妈妈？那个把亲生儿子当工具、自私自利的女人？

　　“阿姨，您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上了警惕。

　　“我在市中心医院。我……我快不行了。”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惨烈的凄凉，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哀求，“我给景明打电话，他把我拉黑了。我打给程建国，他居然也把我拉黑了……”

　　她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哭诉着，不知道是在向谁忏悔：“我当年是被他骗了才签的离婚协议啊！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早就有人了！我没脸求景明原谅我，但我真的……只想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求求你，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里女人卑微的哀求声，抬头看着夜空中炸开的绚丽烟花，心里却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个曾经光鲜亮丽的贵妇，如今众叛亲离，在除夕夜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大概就是她当年选择算计亲生骨肉时，就该料到的结局。

　　可是，如果我把这个电话打给程景明，告诉他，那个曾经毁了他童年、让他活得像个工具的亲生母亲快要死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岂不是又要被彻底撕碎？

　　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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