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12、秋雨里的一把伞 放学突降暴

　　星期五这天我们学校的惯例是中午要大扫除，我和程景明是教室值日生，班主任看到有程景明在所以就交代他监督我们好好扫地，然后就去了我们班的清洁区。

　　老师一走，我瞬间就放松了就开始收拾我的桌空，程景明也蹲在我旁边边收拾他的桌空边和我聊天

　　“今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你带伞了吗”我转过头看着他说

　　“伞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带好吧，大不了就在雨里当嘉豪了”

　　“行吧行吧但是如果你没带伞的话，你善良的同桌可以载你一程就当是你替我补数学的报答”

　　深秋的天气从来不讲道理。

　　白日里还只是微凉的风，等到下午放学铃声落下，整片天空骤然暗沉。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笼罩整座校园，没等学生们走出教学楼，密密麻麻的秋雨骤然倾盆而下。

　　雨势凶猛，噼里啪啦砸在楼顶、窗台和柏油路上，瞬间水雾弥漫。秋风裹着冷雨横扫街巷，温度骤降，扑面而来全是刺骨的凉。

　　放学的喧闹瞬间被雨声盖过。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翻找雨伞，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一边吐槽天气突变，一边结伴撑伞离校。

　　我背着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挤满了拥挤的学生，所有人都急匆匆往校门口赶。

　　刚刚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凉意钻进衣领。

　　我撑着自己的黑色雨伞，顺着人潮慢慢往校门口走。路边全是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嬉笑打闹、共伞同行，校门口更是挤满接送的家长，人声喧闹，暖意融融。

　　我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小段，雨水漫起浅浅积水，脚步慢悠悠的。

　　走着走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下午收拾书桌时的细节。

　　最后大扫除，我和程景明收拾桌空时他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没带伞还是骗我的，但是他的桌面极简干净，书本随意摞进书包，全程翻找两下，直接拉链拉上——他从头到尾，没有碰过抽屉里的雨伞袋。

　　他今天，根本没带伞。

　　我脚步猛地顿住。

　　雨这么大，狂风骤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学校到家的路不算近，没有伞根本走不了。

　　我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掉头，逆着放学的人潮，快步往校门口跑。

　　雨水打湿我的鞋边、裤脚，风刮得伞面微微晃动，耳边全是哗哗雨声和喧闹人声。我穿过成群结队离校的学生，一路快步折返教学楼门口的屋檐。

　　视线穿透朦胧雨雾，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程景明果然没走。

　　他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外侧的长廊屋檐下，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姿挺拔却格外落寞。

　　放学高峰期，所有人都急着奔赴温暖的归途，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和朋友并肩同行，整条街道烟火滚烫、热闹喧嚣。

　　唯独他，孤身一人。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焦躁张望，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看着雨幕，周身气场清冷疏离，像是主动把自己和所有热闹隔绝开来。

　　我撑着伞，慢慢走近，隔着细碎雨帘看着他。

　　此刻校门口全是前来接孩子的家长。

　　车鸣声、呼唤声、笑声交织在一起，一对对母子、父子并肩撑伞，家长细心替孩子挡雨、拎书包、叮嘱添衣，平凡又温馨的画面，随处可见。

　　可这些落在程景明眼里，却成了刺眼的风景。

　　他眼底极淡，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和抵触。

　　没人知道，平日里耀眼张扬、嘴欠傲娇、看似无忧无虑的程景明，心里一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看似光鲜的家境、体面的生活，从根源上就是不光彩的。

　　他很早悄悄知晓了那个隐秘——
　　他的母亲，是闯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拥有的安稳生活、优渥条件，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破碎与痛苦之上。

　　从小到大，他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父母恩爱、家庭坦荡光明，心里总会莫名堵得慌、极度别扭。

　　他羡慕，又鄙夷。
　　羡慕普通家庭最简单的温暖，又清楚自己永远拥有不了干干净净的阖家幸福。

　　尤其是这样的雨天。

　　满城人间温情、归途烟火，所有人都有人等候、有人牵挂、有人接送。

　　只有他，无人问津，无人等候，无人来接。

　　巨大的落差裹着秋雨的寒意，密密麻麻压在他心头，让他胸口闷得发紧，心情愈发沉冷低落。

　　他习惯性冷着脸，把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外人永远只能看见他耀眼优秀、散漫张扬的一面，没人窥见他骨子里的孤寂与自卑。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独自立在屋檐下、望着热闹人间格格不入的模样，心口莫名轻轻一软。

　　我抬手，收了大半雨伞，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低着头一双沾着泥土的鞋子和被打湿的裤脚，突然闯进她他的视线。

　　雨声嘈杂，我轻轻开口：“程景明，你没带伞？”

　　他闻声抬眼。

　　少年原本沉郁冰冷的眸子，在看见我的瞬间，微微怔了一下。

　　大概是没料到会有人折返、会有人专门回来找他。

　　他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忘了。”

　　我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递了递说道“雨太大了，走不走？我撑你一段。没事，同桌别勉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哎呀，走吧，是我强迫你和我打一个伞的”

　　他垂眸看向我手里的伞，又抬眼看向我。

　　少女撑着伞折返回来，冒着秋雨特意回头找他，眼底干净、真诚、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旁人看他时那种讨好、观望或是疏离。

　　这一刻，喧闹的校门口、冰冷的秋雨、刺眼的阖家温馨，全都成了背景板。

　　唯独眼前这一把伞、一个人，是独属于他的暖意。

　　积压在心底的阴郁、烦躁、抵触，在这一刻，悄然散了一小半。

　　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看见的都是程景明的耀眼、厉害、不需要任何人。

　　从来没有人会注意他没带伞、没人会折返淋雨找他、没人会主动给他递一份细碎温柔。

　　他原本沉冷的眼底，悄悄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隐秘、青涩、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感，在漫天秋雨中，悄然生根。

　　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好。”
　　我接着他的话说“怎么样？感动吧，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知道你没伞，还特意回来接你”
　　他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没说话
　　我把雨伞大半倾向他那边，撑开一片完整的无雨空间。

　　两人并肩踏出屋檐，走进茫茫雨幕里。

　　秋风冷雨刮在身侧，伞下却格外安静温暖。

　　我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脚步缓慢，没有说话，却丝毫不尴尬。

　　伞沿微微倾斜，我的半边肩膀慢慢被雨水打湿，微凉潮湿，我却没在意。

　　程景明余光瞥见我湿透的肩边，脚步微顿，默默抬手，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我这边挪了几分。

　　少年依旧嘴笨、依旧不会说温柔的话、依旧傲娇内敛。

　　可动作里，藏着悄悄变软的心。

　　秋雨连绵，归途漫漫。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淹没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却唯独这一方小小的伞下，藏着他从未拥有过的、干净细碎的温暖。

　　他看着身侧认真撑伞、安静走路的我，心底默默清楚——

　　他对这个总是和他互怼、和他较劲、普通又鲜活的同桌，
　　已经莫名，和别人不一样了。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