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调查》不折荷

5、进展 江宁

　　江宁之回到公寓后洗了个澡，把自己摊开，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现在和马拉接触的关键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卡什拉的Omega父亲，另一个就是马拉的男朋友。马拉的男朋友疑似出轨，卡什拉的父亲现在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哪怕假设凶手是马拉的男朋友也不合理啊。他和马拉的感情还没有破裂到要杀人的份上。

　　想到这里，江宁之不自觉地翻了个身。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霍绪给他发了信息。

　　“我没见到帮助马拉的Omega。他今天晚上有事。”

　　江宁之从床上坐起来，垂着眼看着手机打字。

　　“能确定今晚叫走他的人是谁吗？”

　　对话页面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江宁之看着这几个字，有些放空。他们刚经历过一场不愉快的交谈，他们现在却像是无事发生般继续合作。

　　霍绪的信息发过来了。

　　“一个的商人，和马拉没有交集。”

　　“证据？”

　　霍绪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叫“salt”的人的排客单。salt应该是卡什拉父亲的花名，江宁之用搜索引擎查了下今晚客人的名字，发现他确实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也确实和马拉没有什么交集。

　　第二天早上，江宁之出门，刚好碰上了出门上班的马拉。

　　“你好。”他主动朝马拉打了个招呼，“我刚刚搬来这里。”

　　“哦哦，你好。”马拉抬起头，还有些发懵。他点点头，移开他的视线，几秒钟后又把视线移回来，局促地问江宁之是不是有要帮忙的地方。

　　“不过我今天要上班，所以可能没什么时间。”他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嗯，我想知道菜市场在哪里？”

　　马拉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菜市场，哦，菜市场啊，在那个伊人超市的东边，你直接去超市就好了，看得到的。”

　　“好的，谢谢。”江宁之抓起马拉的手，往他手里塞了颗糖。

　　马拉急忙说没事，把这颗糖还给江宁之，匆匆忙忙地上班去了。而江宁之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发现了什么？”卡着这个点，霍绪打开门，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问。

　　江宁之没理他，自顾自地把头发扎好。

　　“我希望你下次能换一个不这么吓人的出场方式。”江宁之拿出手机，切出几张图片，“马拉两只手的无名指上都有压痕，压痕很像戒指压出来的。”

　　霍绪看了眼他手机上显示带戒指压痕的图片：“他有男朋友，在昨天那种情况下突然拿出戒指来忆往昔也合理。但是为什么两只手上都有？”

　　“他昨天手上还没这个压痕。”江宁之不赞同地摇摇头，“而且他的手没什么色差。也就是说他昨天突然拿了已知或两只戒指带在了手上。”

　　“那不就很好理解了。”霍绪把头缩回去，不再看江宁之手里的照片，“马拉有一个或两个很值钱的戒指。至于这个戒指是传家宝还是他用存款买的都无所谓。谋财害命，谋财害命，谋财才要害命。”

　　“这个戒指的存在被他男朋友知道了。他男朋友就纵火烧死了他，抢走了戒指。这类游戏都是这样的。”

　　江宁之不喜欢他这种无所谓的语气，轻轻地偏了偏头。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却还是被霍绪注意到了。霍绪因为疲倦而低垂的眼眸终于睁开了些。

　　“马拉只是一串数据。这里所有人，除了你我，都只是数据。”

　　霍绪突然挺直了腰板。像是发现了老鼠的猫一样，他的眼中放出几分兴奋。

　　“确定马拉出事的原因有什么难的？现在去他家里看一下不就好了。”

　　“什么？”江宁之转头看向他，满脸错愕。

　　霍绪对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往下说：“你肯定看过你住的地方了。你的衣柜，或者床头柜里，应该有个形状特殊的工具。”

　　“那是用来开马拉阳台的门的。我的屋子里则有绳索，用来帮助我们到达马拉的阳台。”

　　霍绪打量着他的神色，还是决定安慰一下他：“没事，这个游戏就是这样设计的。”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我一个人去吧，你在马拉门口守着就行。”

　　江宁之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马拉的阳台，又往下看了看地面，终于发出了今天第一句疑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只有一根绳索，而这里是五楼。”

　　“真的过得去吗？”

　　霍绪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江宁之的错觉，在昨天那场尴尬的交谈后，霍绪今天反而要更活跃。

　　他又确认了一遍绳索的韧性，然后像是运动员投标枪一样把绳头扔到了对面。金属绳头卡住阳台的死角，他又拿起另一端绳头，固定好。

　　紧接着他拿出配套的装置，把这根绳索装成常见的滑轮模样。他坐上滑轮的座位，一用力，座位就往下滑到了对面阳台前。然后他把手放在阳台的矮墙上，用力一攀，他就稳稳地落在了阳台里。

　　江宁之站在对面，看着他，沉默不语。霍绪没忍住又笑了一声。他拿出手机，给江宁之发信息。

　　霍绪让他走大门。江宁之也不为难自己，从善如流地往楼道走去。

　　他走出自己家，却发现一个瘦削高挑的男人正站在马拉家门前，伸手摸上了门把手。

　　“你在做什么？”江宁之冷不丁开口。

　　男人僵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头来，看向江宁之。

　　“我来看看他。我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又有了新住户。”

　　江宁之记得这张脸，因为这个男人昨天晚上还在和马拉一起吃饭——不过吃饭的过程并不愉快就是了。

　　“他上班去了，不在家，你不知道吗？”

　　男人摇头，像是害怕江宁之继续往下追问似的，他压低帽檐转身就走。

　　“竟然连其他住户的出门习惯都不打听吗？”江宁之有些疑惑。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一切都发展得很顺利。江宁之成功从大门走进了马拉家，霍绪真的在马拉家发现了昂贵的钻石戒指，他们把一切复原，离开了这里。

　　下午江宁之去了紫金阁，霍绪继续调查马拉的男朋友。江宁之依然没见到salt，因为salt被那位商人连续包了几天，这位商人要求salt这几天都不能出来见人。这条线索被强行打断，像是沙盘世界在主动防止他们走错方向。

　　霍绪这边则要幸运得多。他拍到了好几张照片，即有马拉他男朋友出轨的画面又有马拉他男朋友赌博的画面。

　　事件发展到现在似乎已经非常清晰。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明天的到来。

　　火焰将在明天燃起，然后马拉就会被困在火海里变成一具焦糊的尸体。然后沙盘世界会问他们是谁害了马拉，他们就会回答“是马拉的男朋友”，然后游戏结束，他们回到现实世界。

　　江宁之把脸盆里的水倒掉。水撞上水池内壁，溅出几滴水珠，又打着旋地流进下水道里。

　　事情到这里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违和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江宁之和霍绪先后走出了这栋公寓。设定里火就是这个时候烧起来的，他们必须在这个时刻离开公寓，确保整栋楼内只有马拉一人。

　　鬼使神差的，在离开了公寓后，江宁之又去了趟紫金阁。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现在又没有钱给你赚。”卡什拉从紫金阁里走出来，啃着苹果朝他翻了个白眼。

　　“来找你玩。”

　　”拉到吧。我跟你有什么好玩的。”

　　江宁之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平常总是很严肃，现在这样一笑才显出几分与他长相相称的柔软与温柔。

　　卡什拉不理他，自顾自地啃完了苹果，拿出条手帕来擦嘴。江宁之原本正笑着看他，但是在见到这条手帕后，他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是了，难怪我一直觉得他很眼熟。”江宁之有些恍惚地想。

　　“这条手帕是哪里来的，可以问一下吗？”

　　作为一个七岁的孩童，卡什拉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说出实情，但随后他又想到了他的父亲，话到嘴边又被强行咽。几番撕扯下，他抬起头，含混地回答了江宁之。

　　“以前的客人给的，怎么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江宁之移开了视线，但没有放弃追问，“昨天在我离开后，有没有一个黑头发黄眼睛的人找过你？”

　　“有，怎么了？”卡什拉抿着嘴，语气变得尖锐。

　　江宁之继续往下问：“抱歉。但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父亲，是不是有每天上午出门散步的习惯，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然后很偶尔的，他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一些吃的？”他轻声问道。

　　卡什拉猛然瞪大了双眼。他望着他，像是在看某种怪物。

　　卡什拉并没有回答问题，但江宁之已经知道了答案。

　　“抱歉，你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小孩，他的父亲也有这个习惯。”

　　江宁之后面给卡什拉买了一大袋零食和水果，卡什拉不愿意接，他就放在店里，让他想吃的时候自己拿。

　　“再见。”在向他告别后，江宁之快步走出紫金阁，他高挑的身影也逐渐融入城市的街景。

　　卡什拉看着他的背影，没说出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一瞬间，江宁之看起来很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