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调查》不折荷

4、马拉 江

　　江宁之和霍绪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餐厅。

　　马拉他们没有订包厢，现在他们正坐在普通座位上，点单。江宁之挑了个离他们近的位置，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马拉放下菜单，对他对面的人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对面的男人也笑了笑，伸出手想逗弄他。然而在他的手伸出来的时候，马拉的脸色顿时大变。

　　“手链，为什么？”

　　“谁的？”

　　“已经结束了。”

　　隐隐约约地，江宁之听到了这些词语。很明显，马拉在和他男朋友吵架，因为他男朋友的手链。

　　“是出轨了吗？”江宁之想着，把水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时刻准备跟着马拉离开餐厅。

　　”我跟他真的没联系了，你还要怎样！”马拉对面的人突然拔高声音，他猛然站起，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马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瞪着眼却说不出话。

　　“你在这里。”江宁之给霍绪留下这句话就起身从餐厅另一个出口离开。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密密的雨丝不间断地打在江宁之脸上，带来一点又一点刺痛。江宁之抹了把脸，在迷蒙的雨雾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站在屋檐下，在打电话。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几分钟后，他露出了个十足的调情的表情。

　　江宁之在他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把雨伞。为了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聊什么，江宁之走出便利店，想离他近一点。

　　霍绪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马拉打包好食物离开了餐厅。”

　　“他现在在要去东边商业区。”

　　江宁之皱了皱眉，但很快地，他打了辆车去东边。

　　他在一家百货大楼前下车，没看到马拉或是霍绪。好在这时霍绪给他发来了第三条信息，告诉他马拉去了紫金阁。

　　按照地图，在穿过了一条摆满了小吃摊的街道后，江宁之到了紫金阁。

　　在看到紫金阁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这是一栋最常见的长方体状的，装有双开扇玻璃门的高楼。彩灯一圈圈地缠在楼身上，发出明黄色的光芒。“紫金阁”三个大字做成楷体，镶嵌在楼身中央。

　　他的Omega父亲工作的地方和这里很像。应该说所有的会所差不多都长这样。

　　江宁之定了定神，刚好马拉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没看到霍绪，不过这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

　　马拉站在这栋装饰得很富丽的大楼前，看起来紧张而羞怯。他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却转身，往一条小巷子里走去。江宁之满腹疑惑，但也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这条小路并不好走。路上到处都是污水和烂菜叶，偶尔还有几片惨白的鱼鳞。江宁之一边走，一边还要担心自己的雨伞会不会剐蹭到路边的墙发出声音。

　　在不知道多久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这条小巷，而迎接他们的正是会所的小门。

　　马拉输出一口气，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他快步走到小门前，问守小门的人能不能把“卡什拉”叫出来。

　　他给守小门的人递了包烟，守门人就答应了他。没多久，卡什拉就被叫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这是一个八岁的小孩。江宁之莫名地觉得有些脸熟。

　　小孩的面色不善，说话也是又急又快。马拉不敢和多说话，靠着年龄优势把装着饭菜的塑料袋塞到小孩手里后就紧急撤退。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江宁之的存在。

　　小孩在马拉走后跺了跺脚，又嘟囔了几句。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又开口说话。

　　“你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大晚上的，这小孩却一点都不害怕，讲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江宁之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跟着他做什么？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跟踪他？”

　　卡什拉率先发难，紧紧盯着江宁之。江宁之看着他，却不觉得恼火。

　　“因为我是他男朋友请的侦探。”江宁之语气平缓，甚至还带点轻快。他朝小孩走去，又在安全距离处停下。

　　“他之前应该也来过这里吧。”江宁之说。

　　卡什拉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说：“他之前和一群朋友来了这里，遇到了我们。后面他来这里就是给我送饭。”他说的很含糊，应该是不怎么相信江宁之的说词。

　　江宁之蹲下，拿出手机，给他放了一段视频。这段视频就是他刚刚在餐厅录下来的马拉和他男朋友的争吵。

　　卡什拉看完视频后脸色很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宁之一个手势制止了。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先听我说。我是个侦探，我接他男朋友这单是为了赚钱，如果我能赚到更多的钱的话我是不介意换个雇主的。“

　　卡什卡原本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慢慢地顺过气来了。

　　“你什么意思？”卡什拉警惕地望着他。

　　江宁之刚想说话，结果“嘟”的一声，新的消息发到他手机里。

　　是霍绪的消息。

　　“有重要情况，速来前门。”

　　江宁之有些不耐烦，就让他直说是什么重要情况。霍绪那边打了半天字，最后出来个“找到了马拉来这里的原因。”

　　“我这边也找到了。”发完这条信息后，江宁之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和卡什拉交谈。

　　“我要能够证明马拉没有出轨的证据。这样我就能敲上他男朋友一笔。”

　　江宁之说的光明正大，卡什拉却看着他，表情里既有支持又有不齿。江宁之又斟酌了会语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卡什拉。我之前接过和会所相关的案件，所以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小孩，大概率是工作人员的孩子。”他话说的委婉，但卡什拉的脸色还是变了。顶着卡什拉的目光，江宁之继续往下说。

　　“他们一群成年人聚会，理论上你是接触不到他们的。”江宁之看着他，眼神认真，“所以卡什拉，我要见你的家长。”

　　我要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江宁之的真实目的。

　　卡什拉盯着江宁之，厌恶与试探在他眼中搏斗。不知道过了多久，卡什拉终于张开了嘴。

　　“和我来吧。”他淡淡地说。

　　江宁之站了起来。蹲久了腿有些发麻，不过他并不在意，跟在卡拉什后面就进了屋。期间他还看了看手机，发现霍绪又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三条消息的内容在他看来都不重要，所以他一个字都没回。

　　“我的Omega父亲今天晚上有安排了。”卡什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冷得像块冰。

　　江宁之当然知道“有安排了”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卡什拉，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他买了瓶饮料，塞到卡什拉手里。

　　当江宁之走出紫金阁的时候，雨早已停止。他仰头看了看乌黑的天空，然后他低下头，准备叫车回公寓。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这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从审美意象上看很不错，但是现在是漆黑的夜晚，这只手只能吓他一跳。

　　他甩开这只手，刚想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手的主人就主动现了身。

　　是霍绪。他现在就站在江宁之的面前。

　　他的黑发被雨水微微打湿，残存的水珠也正顺着他脸的结构往下流淌。他的眼睛比较狭长，和他微湿的黑发一起让他显得阴沉。

　　“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霍绪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看过了，你发的那些我都知道。”江宁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值得回，是吗？”霍绪轻飘飘地说。

　　下一秒他就拉远了和江宁之的距离：“好了，不用紧张。和昏迷之前比起来，你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和紫金阁的一个小领班聊了两句。现在我得到的信息是马拉在很久之前和他的朋友们在这里聚了次会。马拉当时误食了些东西，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救了他。从那之后马拉就时不时会来这里看望这个工作人员，以及工作人员的儿子。”

　　“你这边呢？”霍绪含着笑问他，仿佛是是个绅士。

　　“你不是个没情商的人，霍绪。”江宁之语气冷淡，“所以麻烦你下次即便是试探我也不要用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

　　“我这边得到的信息和你差不多。”说完这句话他叫的车也到了。江宁之整理好伞，径直朝车走去。

　　“没必要摆出这副姿态。我没兴趣做你的敌人，你也不要表现得像是有被害妄想症。”在经过霍绪时，江宁之轻轻地说。

　　这是他今天对霍绪说的最后一句话。

　　“艾莱公寓是吧？”

　　“没错。”

　　江宁之坐上了车。车窗缓缓摇起，他的脸也逐渐模糊。

　　霍绪已经在试探他了，而且看霍绪这个架势，估计是想让江宁之亲口承认。江宁之当然不会亲口承认，他也没有精力去应付霍绪时不时的阴阳怪气。

　　“要尽快结束这次沙盘游戏。”江宁之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户口的事还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