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调查》不折荷

3、沙盘 房

　　房间中央放了个巨大的沙盘，沙盘里是林立的高楼和交错的道路。三个身形高挑的alpha围在沙盘旁，听到了他们开门的声音。

　　“你好呀。”宋青回头看到了江宁之，笑着朝他打招呼，“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江宁之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发现这个沙盘里还有路灯，花坛之类的装饰。

　　就是宋青告诉他霍绪喜欢栀子香水，但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不知道宋青为什么要这么干。

　　没有继续和宋青交谈，他径直走向沙盘，观察起了沙盘。

　　沙盘里的小型路灯陆陆续续地亮起，发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照在林立的高楼的玻璃窗上，与高楼内的灯光交相辉映。

　　江宁之看着这个沙盘，眼中也亮起好奇。

　　“这其实是个仪器。”霍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你想试一试？”

　　江宁之拿出手机，想查找相关的信息。霍绪却在他查到前抢先开了口。

　　”你可以把这当作一个模拟器。在连接好后，你的意识将会进入这个沙盘。而沙盘里的景观，就是你的意识所处的世界。“

　　江宁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点，拉长了他和霍绪间的距离。

　　“原来如此。谢谢你，但我不想使用。”

　　“为什么？”江宁之拒绝得很干脆，霍绪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没有为什么。”江宁之神色平静。

　　在霍绪介绍完沙盘后他又搜索了一下，发现沙盘里发生的事件会受到连接人记忆的影响。所以他拒绝得很果断。

　　眼看两人就要僵持起来，宋青轻轻地咳了几声。

　　“宁之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对这类仪器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宋青看向霍绪，说，“或许你和他一起连接呢？可能会好一点。”

　　江宁之站在一旁，还是在看沙盘。

　　他不想和霍绪距离太近，但他又需要向江楷证明他愿意接受联姻。

　　江楷的确不需要用他爱霍绪来证明他愿意联姻，但连这个因素都刨掉了，要拿出足够江楷相信的证据就更难了。

　　还是先接触着看吧。

　　“我确实不熟悉这个仪器。”江宁之的视线从沙盘移开，“要不所有人都连接吧。只有两个人的话，会有些尴尬。”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那霍哥呢？怎么想？”宋青尬笑着，看向霍绪。

　　“那还是两个人更好些，人多了不好玩。”霍绪一副看戏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

　　“好吧，随你。”

　　出乎意料地，江宁之这次没反驳。宋青呼出一口气，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头戴式耳机，递给江宁之。

　　“带上这个耳机，然后按一下上面的黄色按钮就好。”

　　“谢谢。”江宁之接过耳机。不小心的，他的手指碰到了宋青。像是触电了一样，宋青立刻缩回了手。

　　没多关注他的反应，江宁之带上了耳机，按下耳机上的按钮。

　　仿佛掉进了个无底的洞，他身旁的景色快速地逝去，只留下一片黑暗。当黑暗消失的时候，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来到了沙盘里的世界。

　　他坐在咖啡厅里，一个靠窗的座位上。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雨水滑过玻璃窗，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屋子里顾客和前台低声交谈，有着蓬松卷发的服务员朝他走来，问他要喝些什么。

　　“不用。”

　　一道电子声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您来到沙盘世界：3058。您本次的任务是，找到马拉死亡的原因。

　　他睁大了双眼，而耳边的电子音还在继续播报。

　　“马拉是一位老实本分的小职员。但是在8月27号晚上，他的公寓着火了，他也被烧死在了公寓里。”

　　“可怜的马拉。”

　　“是谁害了马拉？”

　　播报声到底为止。江宁之坐在椅子上，大脑疯狂运转。

　　马拉被烧死在了公寓里，这显然是受到了他记忆的影响。那马拉长什么样？性格如何？和他一样吗？如果一样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段被烧死的记忆？

　　马拉是8月27号死的，今天是几号？——8月20号，也就是说他还有7天去了解马拉。他应该了解些什么？

　　那霍绪呢？他的记忆又体现在哪里？

　　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江宁之走出咖啡厅，叫了辆车。

　　马拉公寓的地址是初始信息，他们都知道。而江宁之此时正是要前往马拉的公寓。

　　路上霍绪给他发来了信息，说他已经到了公寓，在等江宁之。

　　“谢谢。”江宁之从车上下来，快步朝古古公寓走去。

　　“你见到马拉了吗？”站在楼道里，江宁之问霍绪。

　　“没有，现在是周四下午四点，马拉还在上班。”霍绪摇摇头，“而且看环境，我们来到了古地球时期。”

　　“你还记得古地球时期吗？”霍绪问他。

　　“不知道，但应该能适应。”江宁之含混地说。

　　话说到这里他们也不再交谈，一起上楼。

　　根据初始信息，江宁之和霍绪都是独居的自由工作者。马拉和江宁之都住在三楼，霍绪住在四楼。除了他们以外，这栋楼里没有其他住户。

　　江宁之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江宁之进屋，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阳台。他的房子和马拉的是紧挨着的，所以他站在这里，可以看见马拉的阳台。

　　他刚刚走了一圈，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看到马拉。

　　没有多做停留，江宁之离开阳台，回到客厅，拉上窗帘。整个客厅顿时被阴影笼罩。他站在阴影里，自然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家具，这间房子和他上辈子那间一模一样。

　　他被烧死在这里，马拉在五天后也会被烧死在这栋楼里。

　　他慢慢地蹲下，脸埋到双手中。

　　几分钟后，他站了起来，神情恢复正常。

　　那现在很明显，马拉被烧死就是受到了他记忆的影响。但是也有和记忆里不同的地方，他上辈子被烧死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只是出来实习的时候租了公寓。而且那栋楼里住满了，只是着火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上辈子那场火可能是霍绪设计的，也可能是霍绪新的联姻对象设计的。

　　那时霍绪和江家已经解绑。他找到了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但江家不愿意解除婚约，所以就有了那场大火。

　　“如果马拉代表我的话，那谁代表霍绪呢？”江宁之想，“还有江楷，宋青这些人又该怎么体现呢？”

　　再等一等吧，要知道现在马拉都没露面。

　　江宁之打开灯，简单收拾了下客厅，又在阳台待了会。然后在晚上六点的时候，他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不假思索地，他打开门，装作刚好要出门。

　　江宁之走到楼道上，发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一边听音乐一边爬楼梯。

　　这就是马拉。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出乎他意料的，马拉长得不像他，当然也不像霍绪。他五官端正，鼻子还有些秀气，但他不具备任何江宁之或者霍绪的特征，只是一个长相尚可的普通青年。

　　马拉哼着歌往上走，打开他的家门。

　　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江宁之听见他说“好的，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

　　原来带耳机是在打电话，江宁之还以为他是在听歌。

　　“你见到马拉了？”霍绪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按照这种游戏的惯例，你应该拿到了第一个关键信息。”

　　“马拉今天晚上要和人出去吃饭。”江宁之回过神，下意识地回答。

　　“时间，对象，地点？”

　　“都没说。”

　　“那估计比较麻烦。”霍绪说。

　　江宁之却不赞同地摇摇头：“我们只要在楼下等马拉就好了。反正他一定要下楼。”

　　“你说得对，我忘了这是古地球时期了。”霍绪自然地接过话头。没有任何失误的尴尬，他礼貌地问江宁之愿不愿意和他现在一起下楼等。

　　“不用了，我晚点再出门。”江宁之看了霍绪一眼，神色古怪。

　　他上辈子还没见过霍绪这样。

　　晚上六点半，在听到了马拉开门的声音后，江宁之走出了公寓。原本他走在马拉的后面，为了不让马拉起疑心，他加快脚步，超过了马拉。

　　在经过马拉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马拉在设定上是omega，但他贴了抑制贴，身上不会有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大概率喷了香水，为了今天晚上这顿饭。

　　看来今天晚上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很重要。江宁之调整好脚步，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楼下等马拉。在看到他后，马拉的眼睛顿时九亮了起来。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他朝那个男人跑去，扑进了男人怀里。

　　男人的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笑意。他接住马拉，吻了吻他的额头。

　　马拉和这个男人明显是情侣，他今天晚上应该也是要和这个男人一起去吃饭。

　　江宁之正在想他该怎么才能知道两个人吃饭的地点时，霍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自己会说出来的，设定如此。”霍绪淡淡地说，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目光看着正在拥抱的两人。

　　果不其然，江宁之隐隐听到了马拉在说着什么“卡朗宁餐厅”。这应该就是他们之后约会的地点。江宁之拿出终端，想查一查卡朗宁餐厅在哪。

　　“他们估计还要再聊一会。”霍绪看着他，突然开口说话，““为什么是火灾呢？我没有经历过火灾，你也没有。”

　　天色已晚，但他的眼睛在发亮。他毫不掩饰的盯着江宁之，像是某种被勾起了好奇心的野兽。

　　“你为什么觉得不能是火灾？”江宁之的喉咙发紧，“你我都没经历过，但你我都可能看过这样的小说？”

　　“火灾不会是你最深刻的记忆，你记得最深的应该是车祸。”

　　“我什么都忘了。”江宁之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他抬起头，也盯着霍绪。

　　“这倒有可能。”霍绪不置可否，轻飘飘地放下这个话题，“走吧。马拉和他男朋友聊得差不多了。”

　　他向江宁之晃了晃终端：“我叫了车。现在司机已经到街口了。”

　　江宁之没理睬他，径自转身朝街口走去。霍绪没说什么，也找车去了。

　　“嗒”的一声，车门关上了。霍绪坐在副驾驶，而江宁之坐在后座。霍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聊天，江宁之靠在后座的椅背上，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回想他刚刚和霍绪的交谈，没有半点之前那不耐烦的样子。

　　霍绪肯定起疑心了，而且江宁之的解释他大概率一个字都不信。那么，如果霍绪已经认定了现在的江宁之不是以前的江宁之，他接下来的做法会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江宁之没有确切的答案。他觉得霍绪可能会一切照旧地和他相处，也可能会在某个他认为合理的时间点上把这件事捅出来。

　　但是非要选一个可能性大的的话，霍绪会先争取让他自己亲口说出他不是从前的江宁之，然后再一切如常地和他相处。

　　只要不影响到他，他就不在意江宁之到底有没有变。但是无论是否对他的利益造成损伤，他都不能接受他不知道江宁之变没变。他可以在别人对他说江宁之最近真奇怪时笑着给江宁之打掩护，但他不能接受当某个什么都不清楚的人靠近他，对他说江宁之最近真奇怪时，他只能露出一个同样的，一无所知的微笑。

　　“到了。”

　　霍绪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响起。他转过头，看着江宁之，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