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调查》不折荷

2、霍绪 “

　　“我进入不了深度催眠状态。”江宁之说。

　　霍绪站在门前，看了他一眼。

　　“好吧，看来车祸确实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创伤。”霍绪走进来，坐到椅子上，“你这样还能去上大学吗？”

　　“上大学？”

　　“你今年刚考完选拔考试，被宾卡尼亚大学录取。”霍绪看着他震惊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了头疼的神色，“你竟然连这个都忘了吗？”

　　“算了，你先跟着医生去做检查，检查完了我们再聊上大学的事。”

　　霍绪朝他摆摆手。江宁之虽然满腹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就跟着医生去做检查去了。

　　一个小时后，江宁之做完了检查。霍绪随便找了咖啡厅，他们两个就坐在咖啡厅里谈话。

　　“你现在记得什么？”霍绪点了杯咖啡，放下菜单。

　　“我的alpha父亲，我的Omega父亲，我的名字，以及其他的比较熟悉的人。”

　　“记得人具体指什么？”

　　“他们大概的性格，比如我的alpha父亲，他比较，呃，神奇，我不喜欢他。”

　　小机器人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把咖啡放好，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江宁之没见过这样的机器人，视线不自觉地被它吸引。

　　“这个也忘记了？”霍绪调整了下咖啡的位置，没有喝。

　　“有点陌生，不过很快就能适应。”

　　霍绪微微颔首：“那你自己适应。”说完他站起来，先行离场。江宁之坐在位置上，拿着体检报告，不确定自己这算不算过关。

　　不过即便不信霍绪大概也不会再深究，他一直都这样。

　　江宁之收好体检报告，捋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决定先回家见一见和他的alpha父亲。

　　汽车沿着悬浮轨道往前滑动，江宁之坐在车上，朝窗外看去。

　　这里的江家和上辈子的一样有权有势。江宁之的父亲，江楷，是联盟司法署副署长，江楷的父亲，同时也是江宁之的祖父，是联盟十二位主法官之一。

　　江楷印在结婚证上的Omega伴侣出身于军政世家。而江宁之的Omega父亲是个在红灯区卖笑的侍者。老实说，江宁之对他的Omega父亲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只记得他话少，不爱笑，总是很疲惫。他们一起无聊而艰辛的生活，然后在他长到十三岁的时候，他的Omega父亲死掉了。

　　两位客人起了冲突，他的父亲去劝和，被一个绿色的玻璃酒瓶砸中了头颅，抢救无效。

　　他的父亲是一个严肃而沉默的人，而江宁之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而严肃的生活，直到自然的死去。

　　在父亲死后，他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混乱时光，再然后江楷就出现了，问他要不要回江家。他说江宁之是个Omega，也是他儿子。

　　刚好江宁之需要安稳的生活，刚好江楷需要一个Omega儿子，所以顺理成章地，江宁之被接回了去。在江宁之的要求下，江楷给Omega父亲买了块不错的墓地。

　　回到江家后他的生活安稳了许多。江楷的alpha儿子时不时会找他麻烦，但好在这些麻烦尚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街灯的倒影在江宁之眼中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明明灭灭。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想到江家，又想到江家对他确实有恩情。他十三岁之后的物质生活依靠的就是江楷，而他十三岁时为此做出的承诺就是不论对象是谁他都同意联姻。

　　这是个非常明白的交易，但江宁之现在却不是很想继续。愿因非常简单——他已经因为这个婚约死过一次了。恩情在大也大不过他这条命，报恩什么的他之后再想办法。

　　汽车停在香槟街9号前停下。江宁之下车，通过虹膜验证，走进了一楼大厅。江楷坐在沙发上，抬起头，含着笑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江楷靠着沙发，姿态闲适，“你现在还记得些什么，又忘记了什么？”

　　“记得每个人大致的性格以及和我的关系好坏，剩下的全部都不记得。”江宁之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

　　“听上去很糟糕。那你高中学过的基础科目呢？数学，物理，大脑科学之类的，你还记得多少？”

　　“连这些都忘了的话你后面上大学会很麻烦。”江楷站了起来，却并不打算往江宁之的方向走。他慢悠悠地走到楼梯口，在上楼前又回头和江宁之说话。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请几个老师补习。”

　　“不要太紧张，你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被接回来了，你现在可以完全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江宁之还是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其实从回到江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办法把自己和江家分割开了。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的生活，学业，乃至人际交往，都和江家密不可分。

　　“不用了。”江宁之终于开口，“我买几本书自己看就行。”

　　“好吧，随你。”江楷转身上楼。

　　在住宅内ai的提示下，江宁之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在房间里找到了他生活所需的证件。

　　他看着身份证上那张三寸蓝底的照片，一时间有些恍惚。照片上的他严肃、拘谨，也肉眼可见的青涩。

　　他拍这张照片时十五岁，而他现在是十八岁，如果把上辈子也考虑进来的话，他活到了21岁。三年的时间可以教会一个人很多，比如说他现在就在想能不能把户口转回他的Omega父亲那边。这是他十八岁的时候绝对想不到的事。

　　为什么要把户口转到他Omega父亲那边？因为江宁之在检查完身体后就去查询了自己的大学专业。不出意外地，这不是他自己会报的专业。

　　他上辈子高考的志愿也受到了江楷的干预。原本他想报机械或电子信息这类的好找工作的专业，但江楷不需要他找个好工作，他只需要他沉默着，然后在教堂宣誓的时候开口说句我愿意就可以了。

　　江宁之当时差点要报警，但他最后还是听从了江楷的指示。因为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江楷出，他没办法。江楷给他选了个几乎找不到工作的专业。这很正常，因为一个养不活自己的人显然更方便江楷控制。

　　但如果他的户口在Omega父亲那里就不一样了。他已经成年，如果他的户口在他的Omega父亲名下，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他可以绕过江楷继承他的Omega父亲的遗产，这样他后续转专业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经济问题。

　　他在21岁时死去，却在重生在他的18岁，重生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未来里。他觉得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这都是种恩赐。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没办法做出任何挣扎，但一个21岁的青年却能想到并有勇气去尝试户口的转移。

　　江宁之收起身份证，又确认了一遍转户口的流程。

　　他需要打印一份申请，然后他需要江楷的签字，然后他要挨个把这份申请送去民生局，记忆管理处，以及他Omega父亲户口所在地的执法机构盖章。

　　这件事里最麻烦的是让江楷签字。但这并非全无可，毕竟江楷只需要他愿意联姻。在保证了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一切都可以争取。

　　江宁之的眼神坚定起来。他一手撑着脸，思考着有哪些可能的方法。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是江楷给他发来了信息。江楷告诉他霍绪今天晚上和朋友们有个聚会，问他想不想去。

　　“好。”江宁之回道。

　　“时间和地址？”

　　“香榭梧，碧云间，晚上七点半。”

　　“好。”

　　晚上七点，江宁之再次离开了香槟街9号，坐上带有家族徽章的车，前往香榭丽。

　　一位气质温和的beta站在香榭丽的玻璃门前，见他来了就把他带到前台。江宁之对前台说明来意，然后前台朝他颔首，带着他坐上了电梯。

　　电梯平稳地往上升。几秒钟后，前台打开电梯门，垂首，轻声说到了，就是这一层。

　　这一层不像一楼那样明亮，相反，这一层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棕色”。棕色的实木桌，偏棕但是又发亮的地砖，以及带有棕色花纹的米白色毡毯，把这层楼装潢地像个古堡。

　　江宁之走出电梯。这层楼的大厅没人，所以一时间只有他细碎的脚步声和不知道哪里穿出的淙淙的流水声。

　　“你来做什么？”

　　霍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厅里，戏谑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霍绪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江宁之被他吓了一跳。

　　“你下次出场可以不要这么突然吗？”江宁之看了他一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温和。

　　“至于我昨天说不再喜欢你这件事，你很在意我喜不喜欢你吗？”江宁之说。

　　霍绪难得地没接上话，过了一会后，他说：“好吧，那我向你道歉。”

　　“他们现在在房间里，如果你想见他们的话就跟我走吧。”

　　霍绪朝江宁之招了招手，转身往前走。江宁之跟在他后面，一起去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