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76、凯旋

　　第七十六章归朝复命，将军凯旋
　　苗疆一行，前后历时月余。
　　返程时，宣抚使岑怀远亲自送至城外十里，仪仗依旧齐整，只是临别那几句寒暄里，多了几分不必言明的默契。瑜王萧允朔依旧坐在那辆青帷马车里，只是偶尔掀帘时，看向萧承澈与卫昭的目光，已比来时多了几分沉沉的信重。
　　一路无话，顺江北上，水陆兼程。
　　入京那日，天色晴好。使团车马自城门而入，苗疆的珍奇贡物装满了数十辆大车，沿街百姓争相观望。萧承澈与卫昭并辔入城，瑜王的车驾居中，一行人先赴宫门复命。
　　御书房内，老皇帝听完了瑜王简短的奏对，又看了萧承澈呈上的贡物清单与几味延年药材，面上露出难得一见的舒展神色。他并未多问苗疆的详情，只在最后淡淡叮嘱了一句“路上辛苦，回去歇息”，便放了三人出宫。
　　出宫时，瑜王在宫道上停了片刻，朝二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这一路，有劳二位大人了。”
　　萧承澈笑着回了句客套话，卫昭只拱手行礼。三人各自散去，面上都是波澜不惊的体面，唯有彼此心知，苗疆那一路的试探与默契，已经在三个人之间，落下了一道不必明说的印。
　　本以为回京之后能歇上几日，谁知没过多久，朝中便又起了一件大事。
　　北境传来捷报——大将军卫靖，也就是卫昭的父亲，率军平定边关战事，大破来犯之敌，如今边关已定，大军不日便将班师回朝。
　　消息传开那日，卫昭正在将军府中。他听完家仆的禀报，面上虽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握在手中的茶盏却顿了很久。
　　萧承澈得了信，当夜便来了将军府一趟，见卫昭立在庭中，神色如常，却比平日沉默了些。他也不多问，只在廊下坐了半宿，陪着那人看了一夜的月亮。
　　半月后，卫靖率大军抵达京郊。
　　凯旋之师，旌旗蔽日，甲胄鲜明。老皇帝亲自下旨，于宫中设庆功大宴，命文武百官俱到，为卫大将军接风洗尘。
　　那一日，京中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迎，队伍从城门一路绵延至宫门外。卫靖一身戎装，骑一匹枣红色老马，走在军阵之前，年过半百却脊背挺直，眉目间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压得住场。
　　卫昭立在宫门迎候的百官之中，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迎上前去，只是隔着人群，深深行了一礼。卫靖目光扫过来，看见儿子，唇角那道常年不苟言笑的线，极轻地动了一下。
　　当晚，宫中灯火通明，庆功宴设于紫宸殿。
　　丝竹声里，老皇帝端坐主位，举杯敬了卫靖一杯，赞了几句“卫家世代忠良”“北境安宁，全赖将军”之类的话。卫靖起身谢恩，言谈举止间是久历沙场的老将才有的沉稳与分寸，不居功，不骄矜。
　　萧承澈坐在离主位稍远的位置，安静地喝着酒，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席间扫过。
　　他注意到，老皇帝说那些褒奖之词时，面上笑意极盛，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而卫靖谢恩时的谦恭，落在旁人眼中是忠臣之态，落在帝王眼中，却未必是。
　　宴至中途，卫靖依例起身，当众呈上了北境军务的奏表与兵权交割的文书，言明边关已定，愿解甲归朝，交还兵符。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了一瞬。
　　萧承澈垂着眼，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紧。他侧过头，远远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卫昭。
　　卫昭端着酒杯，面色沉静，目光落在自己父亲身上，没有半分意外。
　　萧承澈忽然就明白了——卫靖这一手，是在向老皇帝表明态度。可交出去的兵权，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交了出去，只有卫家人自己清楚。
　　宴散之时，夜色已深。百官各自散去，萧承澈与卫昭走在宫道上，一如当初从御书房出来的那一日。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宫门，四下无人。
　　萧承澈才低声道：“令尊这一手，交得漂亮。”
　　卫昭看着前方夜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父亲说过，功高震主者，从来不是死于敌手。”
　　萧承澈侧目看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卫家两代人多年行走在刀锋上的分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与卫昭并肩往前走去。夜色沉沉，宫灯在身后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到那看不见尽头的长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