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67、寻踪

　　独身入巷，旧影寻踪
　　第二日一早，船队拔锚起航，顺着清江一路向南。
　　行至午后，江面渐窄，两岸山势起伏，层林尽染，偶有几处临江小镇，白墙黛瓦掩在枫红之间，炊烟袅袅。清江腹地，比昨日那开阔平缓的江段多了几分烟火气，也多了几分山路难行的闭塞与自足。
　　瑜王萧允朔立在船头，望着岸边那座依山傍水的小镇，目光里带着几分兴致，倒也没藏着掖着：“前面那镇子看着热闹，岸上似乎有市集。本王在船上坐了两日，骨头都要锈住了。”
　　萧承澈正倚在舱门边，闻言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往岸边看了看。小镇码头不大，但来往船只不少，隐约还能听见岸上人声，确实是一处临江闹市。
　　他心思转得极快，片刻之间便有了主意，笑吟吟地直起身来，语气自然随意：“殿下若是有兴致，倒也不必亲自上岸。这小镇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殿下身份贵重，万一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了岔子，臣等担待不起。不如这样——”
　　他伸手朝岸上方向一引，语气里带着三分周全、七分体贴：“臣换身便装，替殿下和卫将军上岸走一趟，采买些当地特色吃食，再顺道打听些风土人情，也好给船上添些花样，免得殿下闷得慌。”
　　瑜王闻言，微微沉吟。他本是想亲自上岸看看，但萧承澈这番话句句在理，把他的安全摆在了前头，倒让他不好坚持。他看了萧承澈一眼，含笑道：“那便有劳萧大人了。”
　　卫昭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目光却落在萧承澈脸上。
　　萧承澈笑意坦荡，仿佛真的只是替主上分忧、采买吃食这般简单。但他与卫昭对上视线的那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只有卫昭能看懂的东西。
　　卫昭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
　　萧承澈转身回舱，片刻后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出来，头上只簪了根木簪，腰间连那块幻影阁的令牌都摘了去，整个人洗尽铅华，倒像是个寻常赶路的教书先生。他朝瑜王和卫昭随意拱了拱手，便独自下了跳板，踏上码头，混入了岸上的人流里。
　　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没入市集，卫昭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往瑜王身侧靠了半步，手中已悄然按上了腰侧剑柄。
　　“殿下，甲板上风大，不如回舱饮茶。”他低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将瑜王与岸上喧嚣隔绝开来。
　　瑜王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转身进了舱。卫昭留在舱外，吩咐前后两船的侍卫加强警戒，才慢慢退到舷廊阴影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岸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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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承澈下了船，便收了脸上那点惯常的笑。
　　他沿着码头石阶往镇子里走，脚下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闲逛。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穿过了两条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窄巷。巷子深处有一间小小的杂货铺，铺面老旧，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
　　萧承澈在巷口墙边站定，微微侧身，借着墙影遮住身形，目光望向铺子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年近三十、身形敦厚的汉子从铺子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竹筐，弯腰将筐子码在门口的板车上。那汉子一身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带着常年做活日晒留下的黝黑，看着与镇上任何一个普通小贩没什么分别。
　　萧承澈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奶娘去世已有五年。这五年里，他从未停止过让人暗中盯着她唯一的儿子。这户人家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守着个小铺子，过着不起眼的日子，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