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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水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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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启程出京,三人同路
出京那日,天色晴好。
朝廷仪仗自宫门一路铺陈至城外十里长亭,旌旗猎猎,甲士列队。毕竟是天子使团,虽是打着“送贡回礼”的平和名号,排场却丝毫不减,沿途百姓夹道观望,议论纷纷。
萧承澈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腰悬鬼谷特制的鹿皮囊,整个人清瘦而利落,在仪仗之中格外醒目。卫昭则骑一匹漆黑的高头战马,玄甲在身,腰挎长剑,肩背挺拔如松,与萧承澈并辔而行,两人一白一黑,远远看去,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瑜王萧允朔坐在中间那辆青帷马车里,偶尔掀帘向外望一眼,目光在队伍前方那两道身影上停了停,又不动声色地放下帘子。
出了城门,队伍渐渐松散下来。官道宽阔,两侧是深秋枯黄的田野,风里带着凉意。萧承澈放缓了缰绳,与卫昭并肩落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瑜王的马车。
“卫将军。”萧承澈偏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后马车里的人听个模糊,“这一路到苗疆,少说也要一个月,你说咱们是先走水路,还是直接走官道快马加鞭?”
卫昭目视前方,语气平平:“走官道。使团人多,水路换船麻烦。”
“也是。”萧承澈点点头,忽而压低了声音,只有卫昭能听见,“不过,我倒觉得——这趟走得慢些也无妨。反正陛下要的是‘延年益寿’的方子,又不是急着救命的药。拖一拖,急的是宫里那位。”
卫昭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你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萧承澈弯眼一笑,神情无辜,“就是觉得,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把时间全耗在赶路上。”
话音刚落,身后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咳。
瑜王萧允朔掀开帘子,露出半张清隽的面孔,语气温和:“两位大人,本王方才听你们在说路线的事。若是走官道,前面大约百里处有个青岩驿,条件尚可。若是不急,今夜可以在那里落脚。”
萧承澈回头,笑着应了一声:“殿下思虑周全。那就依殿下所言,今夜宿在青岩驿。”
瑜王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飞快一扫,随即放下帘子,不再多言。
马车继续前行。萧承澈稍稍放慢马速,与卫昭的坐骑靠得更近了些,近到两人的膝盖偶尔会碰到一起。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位瑜王殿下,倒是很关心咱们的行程安排。”
卫昭不动声色:“他是在试探你我。”
“我知道。”萧承澈唇角微挑,“所以我才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他想看,就让他看。看多了,反而露破绽的是他自己。”
卫昭没有接话,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马车方向偏了偏,随即又落回前方官道上。
秋风卷着枯叶从马蹄旁掠过。萧承澈轻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往前小跑了两步,卫昭的黑马不紧不慢地跟上。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并肩向前,青帷马车稳稳地跟在后面。使团队伍浩浩荡荡,沿官道向南而去。
苗疆之行,自这一刻起,正式踏上了路。而三人之间那场无声的试探,也从这出京的第一段路,悄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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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约莫百里,天色向晚,队伍抵达青岩驿。
驿丞早早得了消息,领着人洒扫庭除,备下热水饭食,将上房腾出三间,分别安置瑜王、萧承澈与卫昭。其余随行侍卫和文官,则分住前后厢房,将整座驿站守得严严实实。
三人用过晚膳,各自回房稍作休整。
萧承澈推开窗,见天边暮云压得很低,夜风里裹着一层潮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正想出去走走,就听见走廊上传来卫昭的声音。
“殿下也还没歇息?”
萧承澈推门出去,正见卫昭与瑜王站在廊下说话。月色初上,院中那株老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瑜王萧允朔手里捏着一封折起的信笺,见他出来,也未避讳,反而主动递了过来,语气平和:“方才京中有人递了急信,说西南这几日连降大雨,官道上有两处山体滑坡,恐怕半月内都清不出来。”
萧承澈接过信笺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抬眼看向卫昭。
卫昭面色沉静,显然已经看过了。两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心里便都有了数——官道受阻,若强行绕行山路,带着使团和贡物,耽误的绝不止十天半月。
萧承澈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我记得,离这里不远的安陵渡,有条清江水路直通西南。若是弃陆走水,顺流而下,反倒比陆路快上不少。”
卫昭略一思索,接过话头:“水路虽顺,但江上风浪难测,使团人多,船只要重新调配。”
“调配不难。”瑜王萧允朔闻言,也沉思着道,“本王正好认识安陵渡水军的一位旧识,可请他相助,调几艘官船。而且水路走的是清江,不经过那些山体滑坡的地段,反倒更稳妥。”
话说到此处,三人皆是一静。
萧承澈侧目看向卫昭,卫昭目光沉静地回望他。而瑜王站在两人中间,神色坦荡,没有多余的话,只等着他们二人表态。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廊下灯笼,光影微晃。萧承澈忽然笑了一声,率先开口:“既然殿下有门路,卫将军也觉得可行,那——明日便改走水路?”
“可以。”卫昭点头,干脆利落。
瑜王萧允朔微微一笑,收起信笺:“那便这么定了。本王今夜便去写封信给安陵渡旧识,明日一早先派人去探路调船。”
没有争执,没有推诿,甚至不需要太多解释。三个人各有各的盘算,却在“走水路”这件事上,达成了出奇一致的心照不宣。
萧承澈转身回房前,回头望了一眼卫昭。廊下烛火昏黄,卫昭也正看着他,目光在暖光里沉沉的,像是有话没说。
萧承澈弯了弯唇角,朝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明早见。”
卫昭垂眸,转身回了自己那间房。
门扉合上,青岩驿的夜彻底静了下来。而苗疆之行的第一程,便在这寻常的暮色里,悄然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