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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瑜王是灯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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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宫道暧昧,各怀心思
出了御书房,两人沿着漫长的宫道并肩而行。
正值早朝散后,宫道上偶有朝臣经过,见了二人纷纷拱手致意。萧承澈挂着一副温润端方的笑脸,一一颔首回礼,卫昭则面色沉静,只微微点头,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半步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任谁看去,都只是两位同僚下朝后顺路同行而已。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半步的距离里,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走过了两道宫门,四下终于清静下来。宫墙高耸,将朝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卫昭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侧的人能听见:“你早知道陛下不会用瑾王。”
萧承澈微微侧头,唇角弯出一抹弧度,也不遮掩:“陛下生性多疑,满朝文武越是意见一致,他越觉得有人结党。瑾王党羽众多,这一点,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戏谑的得意:“我不过是顺着陛下的心思,帮他把这根刺往深了扎一扎罢了。”
卫昭微微垂眸,唇线抿得平直,沉默一息后,低声道:“你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御前奏对,字字如刀,你就不怕万一陛下不起疑心,反而真让瑾王去了?”
“那便让他去。”萧承澈语调轻快,满不在乎,“他若真去了,路上我自有法子让他难受。不过是麻烦些罢了。”
卫昭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萧承澈带着笑意的侧脸上,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说了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盘算好了才说。”
这话听不出是责怪还是心疼,尾音微微沉了几分。
萧承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些,故意将步子踩得与卫昭一致。两人肩与肩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卫将军这是在怨我?”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尾音拖着一丝极轻的笑意,像羽毛一样撩拨着耳膜,“我盘算得再周全,不也第一时间就想着和你一起去苗疆么?”
这话说得坦荡又暧昧。明明是权谋算计,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什么私相授受的情话。
卫昭的耳根,在萧承澈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红了一线。
但他面上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淡淡吐出一句:“你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我可没糊弄你。”萧承澈语调轻飘,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卫昭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情莫名地好,“能出京一趟,远离这重重宫墙,我本就是高兴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遗憾:“我原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去。”
卫昭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迈开。沉默了两息,才低声接道:“如今多了个瑜王,确实不便。”
这“不便”二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从唇齿间小心翼翼捻出来的。但萧承澈听懂了,那里面藏着卫昭没说出口的意思——太多话不能说了,太多事不能做了。
萧承澈弯了弯唇角,眼底那点狡黠的光柔和下来,化成了一片温柔。
他故意往卫昭那一侧微微偏了偏身子,肩头几乎要贴上卫昭的手臂,却在将触未触的刹那停住,只留下一寸微妙的距离。宫道上偶有巡逻的禁军经过,两人却又默契地同时往两旁散了半步,恢复正常同僚的间距,面上波澜不惊。
等那队禁军走远,萧承澈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这一路山高水远,到了苗疆,又是瘴气又是蛊虫,刀光剑影的……卫将军,你可得护着我。”
卫昭侧过脸,正对上萧承澈那双弯着笑意的眼睛。他垂眸,目光在萧承澈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嗯。”他低声应道,语气很淡,却极认真,“我护着你。”
萧承澈被他这直白的一句堵得微微一愣,随即失笑,别过脸去看前方的宫门。那抹笑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妥帖安放的暖意。
两人又走了几步,卫昭忽而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出了宫门,各自回府。你……这几日好好歇息。”
萧承澈眉梢一挑,侧目望他,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怎么,卫将军这是在关心我?”
卫昭没有答将军话,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像是想把身后那道含笑的视线甩开。
萧承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语调轻快得不成样子:“行吧,那我便听将军的,回去好好养着。毕竟——”
他拖长了尾音,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稍稍驻足,侧过脸,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送进卫昭耳里。
“毕竟到了苗疆,就只剩一个人能让我撒娇了。”
说完,他轻飘飘地转身,负手下了石阶,走向自己的车驾,衣袂翻飞间,留卫昭一个人站在宫门前。
卫昭望着那道清瘦洒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深秋的晨风拂过,吹动他玄色披风的衣角,也吹散了耳根那一线尚未褪尽的红。
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唇角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弧度,转身走向另一侧。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两人的身影,一左一右地隔在皇城之外。
苗疆之行尚在几日后,可这一条从御书房走出来的宫道,却好像已经替他们走了一程山水。
而与此同时,瑜王府。
圣旨未下,消息却已从内阁悄然递了出来。瑜王萧允朔端坐在书房中,听完心腹的低声回禀,只是淡淡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起身更衣,递牌子入宫请安。
深宫之中,淑妃早已屏退了左右。看着沉稳内敛的儿子,她抬手示意他近前,目光里压着只有母子间才有的忧思与期许。
“旨意不日便下,你此番去苗疆,面上是历练,实则是替母妃去看一个人。”淑妃声音极轻,却字字笃定,“萧承澈此人,城府极深,半生都在刀尖上行走。你且记住,不必急着与他推心置腹,先看他有没有报仇的决心与手段。他若能扛得住苗疆的风浪,你便暗中帮他一把;他若扛不住,你便保重自身,速速回京。”
萧允朔垂首,郑重应下:“儿子明白。母妃放心。”
淑妃望着儿子清正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去吧。万事小心。”
第二日,正式的圣旨果然下达。
宣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立于大殿之上,当众宣读:着幻影阁主萧承澈、将军卫昭,护送瑜王萧允朔前往苗疆,接收贡物,访求延年益寿之方,以彰天朝恩泽。
萧承澈与卫昭并排接旨,两人神色恭敬,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碰了一下。而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瑾王,面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甘,旋即又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惯常的和煦笑意。
礼毕,三人第一次正式站在了同一处。
瑜王萧允朔一身月白常服,气质温润清正,朝着萧承澈和卫昭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此番苗疆之行,有劳两位大人了。”
萧承澈抬眸,对上瑜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一个在暗中打量,一个在暗中试探,面上却都是客客气气的体面。
“殿下言重了。”萧承澈含笑回礼,“臣等定当尽心竭力。”
卫昭亦拱手,声线清冷:“殿下放心。”
三人站在一处,风从殿外吹进来,卷起衣袂。苗疆之行,至此正式落子。
而那盘隐没在暗处、关乎皇权更迭与血海深仇的棋局,也终于随着这支队伍的成形,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