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64、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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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御前奏对，瑜王入局
　　晨光未散，宫阙楼阁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之中。
　　萧承澈与卫昭二人奉旨入宫，于宫门外碰了头。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敛去私下的熟稔，各自端出朝臣的沉稳模样，并肩踏入御书房。小太监不敢怠慢，引着二人入内觐见。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老皇帝端坐于龙案之后，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眉宇间藏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压与深沉。他抬眼看见二人行礼，微微抬手示意免礼。
　　“承澈、卫昭来了。赐座。”老皇帝声音和缓，目光却带着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审视。
　　二人谢恩落座，姿态从容恭谨。
　　老皇帝捻着佛珠，缓缓开口：“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想与你们说说苗疆的事。前番苗疆宣慰使托人递了文书，愿向天朝纳贡示好，献上珍奇方物。既然人家拿出了诚意，朝廷也断没有怠慢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朕有意派遣使团前往苗疆，一来接收贡物，二来替朕回赠些绸缎玉器，以示天朝恩泽。你们二人曾联手查办漕运大案，办事稳妥，朕思来想去，由你们护送使团前往苗疆最为妥当。”
　　萧承澈与卫昭一同起身，拱手道：“臣等愿为陛下分忧，定当恪尽职守，护送使团周全。”
　　老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重头戏：“不过，此行毕竟路途遥远，苗疆又地处西南边陲，若只派朝臣去，怕是显得朝廷不够重视。朕想着，还得有一位皇子代表朕去走这一趟，方能彰显朕对苗疆的恩泽。”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地盯着二人神情：“关于这个人选，朕也召了几位内阁老臣商议。他们众口一词，都举荐了瑾王。朕思来想去，瑾王在诸皇子中素来出挑，行事也算沉稳。你们觉得，瑾王去如何？”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
　　萧承澈心中雪亮。老皇帝这番话，透着一股浓烈的试探意味。先说派他和卫昭，再抛出“大臣举荐瑾王”，看似是询问意见，实则是在看他们二人与瑾王之间是否有过密的交情。
　　卫昭面色沉静，目光微侧，落在萧承澈身上，不动声色。
　　萧承澈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微微垂眸，似是认真思量了片刻，随即抬起头，语气坦荡而恭敬，字字清晰：“回陛下，臣以为，瑾王殿下身份贵重，德行俱佳，在朝野内外皆有极高的威望，于诸皇子之中，更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偏私，只有对皇权的绝对臣服与公心：“若由瑾王殿下代表陛下亲临苗疆，一来足以彰显我朝对西南边陲的重视，让宣慰使感受到天恩浩荡；二来殿下威仪天成，定能震慑宵小，扬我天朝国威。”
　　说到此处，萧承澈略顿一顿，随即垂首，姿态愈发谦恭：“臣以为，陛下若派瑾王殿下同行，此行必定万无一失。臣与卫将军，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办妥这趟皇差，绝不辜负圣意。”
　　一番话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既顺应了老臣们的举荐，又将瑾王高高架起，捧到了一个“威望极高、震慑宵小”的地位。
　　一旁的卫昭虽未开口，却将萧承澈这番话尽收耳底。他垂着眼帘，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他太了解萧承澈了——这话夸得越狠，埋下的雷就越大。
　　果然，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老皇帝手指捻动佛珠的速度，不易察觉地慢了下来。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臣子，心里那根敏感的弦却被重重拨动了。
　　威望极高。
　　诸皇子之中的翘楚。
　　震慑宵小。
　　老皇帝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瑾王在朝中本就党羽众多，连内阁老臣都异口同声地举荐他。如今连萧承澈这样深受重用的臣子，也在御前对他推崇备至。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骤然窜入老皇帝心中：若真让瑾王去了苗疆，与西南兵力有了交集，他日凯旋，这太子之位——甚至朕这把龙椅，他是不是坐得太稳了些？
　　底下人越是众口一词，他心里越是逆反。越是所有人都举荐，他越是不愿意顺着他们的意。
　　老皇帝缓缓摩挲着佛珠，原本温和的面容沉了几分，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眉宇间反而舒展了些。他忽而抬眸，看向萧承澈和卫昭，语调不咸不淡：“你们说得虽有道理，但瑾王身份不同，朝廷也有朝廷的考量。苗疆到底是蛮夷之地，凶险难测，若是让瑾王去，朕反倒不太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道：“朕记得，瑜王萧允朔素来沉稳端方，喜好钻研医理和西南地理，为人也踏实。不如就让他去，与你们二人同往苗疆。一来，他性子沉静，不会给你们添乱；二来，朕也希望借此机会，让他去西南历练历练。你们意下如何？”
　　萧承澈与卫昭闻言，对视一眼，随即齐声应下：“臣等遵旨。瑜王殿下清正端方，臣等定当竭力辅佐。”
　　老皇帝摆了摆手：“行了，此事朕已定下，不日便让内阁拟旨。你们先退下吧，早些准备，莫要耽误了行程。”
　　两人行礼告退。
　　退出御书房，晨风裹挟着宫中的花木清香扑面而来。萧承澈微微眯起眼，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急着开口，直到二人转过了长长的宫墙，四下再无旁人，卫昭才侧目看向他，低声问道：“你早就料到陛下会换人？”
　　萧承澈轻笑一声，眸子里藏着几分暗光：“我只是深知陛下的性子。越是众望所归，他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瑾王去不成，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卫昭沉吟片刻，微微颔首：“瑜王为人清正，确实比瑾王好相与。只是……”
　　他话音未落，萧承澈便接了过去：“只是这位瑜王究竟是真清流，还是深藏不露，还得等见了面才知道。”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并肩踏下白玉石阶。
　　苗疆的棋局，还未开局，便已因这一场君臣对弈，落下了第一枚引人深思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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