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62、试探

　　第六十二章夜书鬼谷，帝心试探
　　夜色深沉，山风簌簌。
　　萧承澈策马归山，一路星霜相伴，重回山间孤庐。庐中油灯未熄，微光摇曳，照得案前明净。
　　他心念始终悬于卫姝的先天寒症，不敢耽搁半分。当即落座案前，铺纸研墨，提笔连夜修书一封，字字恳切，详述卫姝胎里沉寒旧疾、反复复发的凶险，以及苗疆食寒蛊疗疾之法，恳请鬼谷师父出面，凭借与苗疆宣慰使的旧交，代为求取稳妥蛊术良方，以根治卫姝顽疾。
　　书信落笔封缄，萧承澈唤来砚随，再三叮嘱：“此信至关重要，你即刻快马兼程，日夜不歇，送往鬼谷，务必亲手交于师尊手中，不得有误。”
　　砚随躬身领命，接过密信，转身连夜下山，疾驰奔赴鬼谷。
　　处置妥当，天色渐露鱼肚白。晨曦穿透山林薄雾，新日初升，宫中专旨忽然辗转送至山间草庐——陛下即刻召见萧承澈入宫觐见。
　　圣命难违，萧承澈不敢迟疑，简单整理衣容，随传旨内侍即刻入宫。
　　金銮殿内，晨光铺洒阶前，帝王端坐龙椅，神色平和温润，不见半分凌厉，却自有俯瞰山河的威压。殿内静谧无声，龙涎香袅袅浮沉，衬得殿中氛围深沉内敛。
　　皇帝眸光淡淡落在阶下萧承澈身上，语气闲散，似是寻常闲谈：
　　“前几日瑾王府设春日雅集，京中文武多有赴席，朕听闻，你也去了？”
　　萧承澈垂首躬身，姿态恭谨有度，应答从容滴水不漏：
　　“回陛下，那日王府设宴，朝臣尽皆赴会，臣位列朝堂，不便独辞，便随众赴席。席间唯与百官寻常寒暄应酬，宴罢便即刻离府，未曾多做停留。”
　　皇帝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御案，语速平缓，意含深远，全然是隐晦提点，不直言拉拢结党之事：
　　“瑾王素来性情温厚，好交名士，于朝臣多有亲厚。朕诸子之中，他人缘最广，朝野之中，愿倾心相从者甚多。”
　　他抬眼看向萧承澈，语气清淡却暗藏制衡：
　　“你身负鬼谷大才，医术冠绝京华，心智远见更是异于常人。这般朝堂宴聚，人情往来繁杂，你素来心性通透，当知立身之本，贵在中正无偏，守己安分。”
　　话里句句温和，实则字字敲打——提醒他不可亲近瑾王、不可卷入诸王派系。
　　萧承澈心思剔透，瞬间洞悉帝王暗藏深意，垂眸稳声应答：
　　“臣谨记圣训。臣本山野散人，蒙陛下恩宠，方得立朝任职。平生所求，唯以医术救苦、以本分立身，从不攀附权贵，不涉诸王私交。朝堂人情纷扰，臣自会恪守本心，中立自持，绝不敢有半分偏私逾矩之举。”
　　这番回答坦荡干净，无懈可击，半句不提交书、受托、收古籍的隐秘之事，彻底撇清了与瑾王的私下纠葛。
　　皇帝听罢，神色舒展，眼底暗藏的审视悄然褪去。知晓萧承澈始终保持疏离中立，并未倒向瑾王，心中疑虑，暂且放下。
　　殿内静默片刻，帝王话锋悄然一转，褪去朝堂制衡的深意，语气愈发悠然闲适，似是随口闲话：
　　“朕素闻鬼谷隐于云山，藏天地玄妙，蓄世间绝学。医理、权谋、星象、奇门，无一不精。”
　　他说得极为委婉，丝毫不提“长生”二字，只徐徐探问：
　　“世人流言，鬼谷深处，藏有延年固本、颐养天年的世外秘法，可助人强健体魄、缓衰驻颜。你自幼师承鬼谷，修习多年，伴师左右，想来对此，应当知晓几分？”
　　身为九五之尊，最忌直白求索长生，是以只借“延年固本、颐养天年”委婉试探，暗藏心底最深的执念。
　　萧承澈心下了然，清楚陛下想问的，便是世人妄传的长生秘术。
　　他垂眸躬身，语气恭敬诚恳，不卑不亢：
　　“回陛下。天地有序，四时轮回，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定数，想要永世长生，终究是逆天之事，万无可能。但若是平日善加调养，寻得延年益寿之法，倒并非全无门路。鬼谷之中虽无这类秘典，只是师尊游历四方，见闻广博，或许知晓别处留存的养生法门，也未可知。”
　　皇帝静静听毕，眸中微光微动，片刻后，只余一声轻浅叹息。
　　纵然心中落空，却也明白萧承澈所言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他摆了摆手，语声淡然：“朕不过随口一问。你素来稳妥，朕信得过。且退吧。”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