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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卫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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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夜叩草庐
又过了几日,这天夜里夜沉山静,林壑无声。
山间孤庐悬于清寂夜色里,一盏油灯摇曳微光,堪堪映亮庐内方寸之地。
萧承澈静坐案前,方才遣砚随、砚止下山追查旧仆踪迹,心绪正沉于陈年旧案,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打破满山寂静。
夜深山荒,素来无人造访。
他眉目微凝,起身推开庐门。
夜风裹着微凉山气扑来,卫昭立在庐前青石路上,神色惶急,眉宇间尽是压不住的焦灼,素来沉稳的身形此刻隐隐紧绷。
“承澈。”卫昭声音发哑,一开口便带着急色。
萧承澈眸光微沉:“夜半上山,出了事?”
卫昭抬眼,气息微乱,直言道:“我妹妹病了。”
“病了?”
“是胎里带的弱症。”卫昭喉间微紧,满心焦灼压在字句里,“她多年不曾复发,身子早已养得安稳,可这几日忽然高热不退,反复咳嗽。”
萧承澈神色渐敛:“请太医看过了?”
“请了。”卫昭摇头,语气愈发沉重,“整整三日,汤药尽服,半点起色也无。太医轮番诊治,如今已然束手无策,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重。”
他说到此处,眼底满是无力,恳切看向眼前人:“万般无奈,我只能连夜上山求你,随我下山一趟。”
萧承澈闻言未有半分迟疑,亦不多问多余详情,回身利落收拾物件。他随手取过随身药囊,将一包银针与数瓶秘制药丸尽数揣入怀中,束好衣襟,步履迅捷。
夜色催人行,二人各自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山间静夜,风驰电掣,连夜朝着山下的将军府疾驰而去。
一路月色萧瑟,马蹄匆匆,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便抵了将军府朱漆大门。
府内灯火通明,上下仆从皆心神不宁,廊下步履匆匆,全然是一片慌乱模样。
卫昭率先翻身下马,引着萧承澈快步入府。
正厅之内,卫夫人彻夜未眠,神色憔悴,见二人连夜赶来,连忙上前。她早年便认得萧承澈,是萧府出事之前的旧识,只是多年岁月流转,她素来不涉朝堂,极少与世人往来,故而多年未曾相见。
纵使时隔许久,旧日情分仍在眼底。
卫夫人敛了心神,率先福身行礼:“多年未见,承澈贤侄别来无恙。”
萧承澈微微颔首,温雅回礼,礼数周全:“卫夫人安好。”
礼毕,卫夫人压下满心焦灼,急急向他叙起病情:“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不过轻微咳嗽,府中本想着静养几日便能好转,谁料不过两日,咳疾骤然加重,汤药无用,高热反复。这几日更是精神颓靡,终日昏睡,唤之也少有回应。宫中太医轮番来看,皆是查不出根源,束手无策。”
事态紧迫,刻不容缓。
萧承澈听罢,转头看向身侧的卫昭,语声沉稳:“莫耽搁,带我去令妹闺房。”
卫昭立刻颔首,在前引路,穿过曲折回廊,直奔后院闺房。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孤灯,烛火摇摇欲颤,映得满室清冷沉沉。
榻上躺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卫家小妹卫姝。
她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额间覆着细密冷汗,湿软的发丝尽数黏在额头脸颊。即便沉睡着,眉峰也紧紧蹙起,唇色浅淡,呼吸微弱且急促,隐隐带着难掩的咳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孱弱垂危的病态。
萧承澈移步至榻边,抬手轻轻搭上少女腕脉。
他指尖微凉,凝神片刻,眼底便已摸清症结。不曾多言,从容取出怀中银针,手法稳而快,精准落针于几处关键穴位,轻重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
整整一个时辰,针落、气行、脉缓。
待到时辰将尽,榻上少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额间冷汗渐收,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那萦绕三日不退的高热,竟彻底褪去,脸上覆着的濒死惨白也稍稍消散,人安稳沉沉睡去,再无煎熬之态。
卫昭立在一旁紧绷整夜的心弦,骤然松了大半。
萧承澈收回银针,妥帖收好,随即移步案前,提笔蘸墨,行云流水写下一纸药方。字迹清隽,药味分明,条理清晰。
他将药方递与一旁候着的仆妇:“照此方速去药铺抓药,大火快煎,半个时辰后端来,趁热服下。”
仆妇不敢耽搁,捧着药方匆匆退下。
确认小妹病情稳住,萧承澈才随卫昭与卫夫人一同折返前堂大堂。
落座未稳,卫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忧心,急切开口追问:“贤侄,小女病情究竟如何?”
萧承澈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卫姝这乃是胎里自带的寒症,先天寒气蛰伏血脉。平日里静心调养尚可相安,一旦外邪侵寒,便极易旧疾复发。”
卫夫人指尖攥紧帕子,声音带着颤意,急切问道:“那……可有什么法子能够根除?”
卫昭沉默片刻,抬眼望向二人,缓缓开口:“你们也知晓,我医术得于鬼谷一脉,与世间寻常医道本就不同。依我所知,这般先天沉寒,普通汤药只能固本,无法断根。唯有苗疆有一种蛊,名为食寒蛊。将蛊虫置入体内,它专以血脉深处的寒气为食,待体内寒气尽数被蛊虫吸食拔除之后,再以公蛊相引,便可将蛊虫引出体外。”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只是我对蛊术仅略知皮毛,并不精通。我回去之后,便即刻修书一封送往鬼谷,我的师父与苗疆宣慰使素有交情,或许能从中斡旋,求取此法。”
卫夫人听罢,眼底生出一丝微弱希冀,却又暗藏顾虑:“蛊术……听闻凶险万分,会不会伤及姝儿性命?”
萧承澈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食寒蛊本为疗疾所用,并非害人毒蛊。只是苗疆蛊术变数极多,万万不可贸然行事。书信寄出之后,待师父回信,弄清其中全部利弊,再做决断。眼下,仍需按时服药,悉心看护,不可让卫姝再受风寒。”
夜色匆匆,更漏已深。
萧承澈起身告辞,不愿再多叨扰将军府。卫昭不多挽留,亲自送他一路穿过层层庭院,直至府门外。
府门前夜风更凉,月下树影斑驳。萧承澈翻身上马,回头看向卫昭。
“卫姝的药按时服用,若病情有变,遣人到山间草庐寻我便可。”
卫昭立于朱门之下,轻轻颔首,目光沉沉:“今夜劳你奔波,我记在心里。路上小心。”
萧承澈微微一勒马缰,马蹄轻响,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