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60、灭口

　　第六十章归席不见，车中故人
　　萧承澈辞别瑾王，沿着回廊原路折返。不多时，萧允珩也自另一道侧径缓步归来，二人一前一后，相继回到水榭宴席之上。
　　席间丝竹依旧，宾客谈笑不绝，方才那一场投壶闹出的小风波早已散去。萧承澈目光轻轻扫过席间座位，寻往日所见卫昭的位置，那里已是空空荡荡。四下环顾一圈，不见卫昭身影，想来是不知何时已经离席。
　　萧承澈心中暗忖，许是卫昭不耐这宴上应酬，先行离开了。
　　这场春日雅集又过了片刻，佳肴散尽，乐声渐歇，宾客陆续起身向瑾王辞行。萧承澈亦随众人一同作别，步出瑾王府大门，府外早已备好他的马车。
　　车夫掀开车帘，萧承澈低头躬身，正要登车，甫一抬眼，便微微一怔。
　　车厢内铺着软垫的卧榻之上，卫昭正大咧咧斜倚而卧，一身甲胄未卸，随意枕着手臂，神色闲散，竟早已候在车中。
　　萧承澈弯腰踏入车厢，放下手中那方紫檀锦盒，看着榻上之人，无奈浅笑着开口：“卫将军。我还以为你早已先行离席归家了。”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府外的喧嚣，只余下车厢内安静的气息。
　　卫昭抬眼望他，敛去了几分闲散姿态，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语气沉稳有度：“朝堂耳目众多，京中权贵更是人人心思缜密。你我皆是朝堂中人，私下往来不宜太过张扬惹眼。在外人面前，只需维持公务相交的分寸即可，私下不必同席久坐、惹人揣测。”
　　他微微坐直身躯，铁甲轻响，音色低沉郑重：“今日宴上人杂，我提前离席，不过是避人耳目，免得多生流言，徒增是非。并非先行归家。”
　　萧承澈闻言眸色微缓，了然颔首。
　　他素来通透人心，自然懂卫昭的顾虑。二人身份特殊，一个医术冠绝朝野、深得各方王爷拉拢，一个手握兵权、圣眷深重，若是私交过密，极易被旁人曲解、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于人于己，皆是隐患。
　　萧承澈指尖轻拂过紫檀锦盒的纹路，轻声道：“倒是我思虑不周，多谢将军周全。”
　　卫昭眸光沉敛，定定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瑾王有意拉拢你？”
　　萧承澈淡淡颔首，语声平静无波：“方才宴席之间，我被他的门客秘密引至书房单独相见。”
　　卫昭眉峰微蹙，神色添了几分凝重，直直看向萧承澈：“你当真要接受他的拉拢，替他做事？再者，你当真看好他，觉得他日后能登临大统？”
　　闻言，萧承澈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的微光，音色清冷低沉：“并不。”
　　他稍稍停顿，望着车外掠过的阑珊街景，轻声道出方才得知的隐秘：“就在我登车前，我的探子传来消息。方才我从瑾王书房出来，转角偶遇两名奉茶侍女，不过是寻常问安行礼，并无半分异状。可那二人，如今已然被瑾王私下灭口了。”
　　萧承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字字清晰：“这般手段，当真是干脆利落，不留半分隐患。”
　　短短一句话，道尽瑾王伪善皮囊下的狠戾阴毒。
　　人前宽仁大度、礼贤下士，待人温文谦和，背地里却多疑嗜杀、杀伐果断，为保隐秘，草菅人命。
　　卫昭闻言眸色骤沉，周身气场瞬间冷冽下来，铁甲之下，寒意暗生。
　　“只因二人撞见你与他书房密见？平日里他在外装得大度仗义，一副热心仁厚的模样，想不到内里竟是这般狠绝。”
　　卫昭指尖轻轻叩了叩车厢木板，声音压得更低：“外人只知瑾王待人宽厚，善结人缘，谁能想到，些许无关紧要的下人，只因无意间窥见一桩秘事，便要落得身死的下场。”
　　马车继续在长街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衬得车厢里的对话愈发肃然。
　　萧承澈垂眸看着那盛放着上古医籍的紫檀锦盒，眼底浮起一抹浅浅的讥讽，缓缓出声：“陛下身体尚且康健，咱们这位瑾王，终究是心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