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6、赴局归京

　　第六章归京之议，决意赴局
　　使者传完旨意，便在谷外客舍等候答复，山间只余下师徒三人，沉默笼罩在竹院之中。
　　秋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萧承澈立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封烫印着皇家纹饰的请柬，纸页微凉，分量却重得压人心神。
　　八年了。
　　当年他十岁离京，一身伤痕，满心死寂，跟着苏玄舟踏入鬼王谷。如今他已是十八，一身本事在身，心底深埋的执念，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这八年来，他刻意斩断了和京城所有的牵绊。
　　昔日王府繁盛之时，他曾有一位至交玩伴，名叫卫昭。年少二人一同读书、嬉游，情谊深厚。可瑞王府获罪之后，萧承澈便暗自下定决心，不再与京中旧识往来。
　　大约五年前，卫昭曾千里跋涉，寻到鬼王谷山门，苦苦求见。彼时萧承澈正在后山研习毒草，听闻来人是卫昭，只闭门不见，始终没有出面。
　　往后数年，卫昭仍不肯放弃，时不时托人捎来书信，纸间满是惦念，询问他在谷中的近况，盼着二人能够再相见。
　　可每一封来信，萧承澈看都未曾拆开，尽数堆在竹屋的木匣之中，从不回信。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世人眼中罪臣之后。一旦与旧友持续往来，便会连累对方，也会给自己埋下无穷后患。他早已打定主意，此生不与京中任何人牵扯，斩断所有情分，独守这份沉冤，独自谋划。
　　京城，父王仍被软禁在京郊别院，兄长萧承安即将大婚。可那座皇城之内，当年构陷瑞王府的人依旧身居高位，笑看风云。
　　苏玄舟倚着竹栏，眉头微蹙，打破寂静：“这一道请柬，看着是喜事相邀，内里藏着什么，很难说。”
　　他抬眼看向萧承澈，缓缓剖析：“陛下清楚你在谷中修行八年，今日特意召你回京参加婚宴，一是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二是试探你的心思。你若推辞不去，反倒落得心虚避祸的话柄；若是前去，便是踏入龙潭虎穴，一言一行皆会被人紧盯。”
　　影君站在一旁，神色清冷，淡淡开口：“京城凶险，到处都是眼线。一旦踏入，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不去，最为稳妥。”
　　萧承澈垂眸，脑海中闪过卫昭一次次送来的书信，又想起当年谷门外卫昭苦苦等候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很快便压了下去。片刻，他缓缓抬起头。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沉静，眼底藏着蛰伏多年的锋芒。
　　“弟子想去。”
　　一句话，语气不激昂，却无比坚定。
　　苏玄舟挑眉：“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谷中比试，输了顶多受一点麻痒毒粉。朝堂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还记得我同你说的，人心之毒，无药可解。”
　　“弟子记得。”萧承澈轻轻颔首，“可我不能一直躲在山谷。兄长是弱冠大婚，于情，我身为弟弟，理应到场。于理，这是我时隔八年，第一次名正言顺重返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藏着多年的心愿：“父王蒙冤，困于别院。八年时光，我在谷中苦练，等的便是这样一个机会。我要回去看一看，当年的旧案还有哪些蛛丝马迹，看看朝堂之上，那些当年构陷王府之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我不会冲动行事，贸然翻案。此行，我只静观，不妄动。”
　　苏玄舟静静凝视他许久，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坚持，长叹一声，原本紧绷的神色缓缓松了几分。
　　“我便知道，拦不住你。”他笑了笑，只是笑意里带着几分担忧，“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与影君不便随你入京。朝堂耳目众多，我们二人世外之人贸然现身，反倒容易引人猜忌，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影君微微颔首，补充一句：“你身边那一对孪生影卫，自小随你，一同入谷八年，跟着修习武艺药理，忠心可靠。让砚随、砚止伴你同行，足以护你左右。”
　　萧承澈心中了然。砚随、砚止，孪生兄弟，砚台之砚。当年王府出事，二人没有四散逃离，执意追随萧承澈来到鬼王谷。八年朝夕相伴，一同练武识药，心意相通，默契无人能及。砚随心思缜密，擅长探查追踪、辨毒查迹；砚止身手凌厉，近身搏杀、隐匿行刺是他所长。
　　萧承澈躬身深深一拜：“多谢两位师父提点。我会带上砚随、砚止一同赴京。”
　　“切记。”苏玄舟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入京之后，收敛锋芒。莫要随意展露毒术暗器，凡事多思，少言。宴会上，多听，多看，少与人争执。”
　　“人心难测，哪怕是昔日旧识，也不可全然信任。无论听到什么流言，都不可当场失态。”
　　听到这句，萧承澈心念一动，又想起卫昭。他此番入京，极有可能会与这位旧友重逢。
　　苏玄舟敏锐捕捉到他一瞬的失神，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萧承澈轻轻摇头，敛去心绪：“没什么，只是记着师父的告诫。”
　　几人商议妥当，苏玄舟便去回复宫外使者，应允赴京。
　　接下来几日，竹院之中，萧承澈连同砚随、砚止一起收拾行囊。
　　苏玄舟备好各类解毒丸、隐匿气息的药粉，分装在小巧的囊袋之中，交给萧承澈贴身收好。影君挑选了数枚无声细针，分予萧承澈与砚随、砚止，又再度叮嘱几手脱身的应急步法。
　　临行前夜，月色清辉洒满山谷。
　　萧承澈独自站在山崖边，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砚随、砚止安静立在身后，不打扰他。
　　八年蛰伏，磨剑深山。
　　明日，他便要离开鬼王谷，重返那座埋葬母亲性命、困住父王的皇城。前路是一场不知深浅的棋局，他是入局之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玄舟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准备好了？”
　　萧承澈转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准备好了。有砚随、砚止相随，我会万事谨慎。”
　　“那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