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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卫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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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长路赴京,旧人擦肩
第二日天刚破晓,山间晨雾还未散尽。
萧承澈辞别苏玄舟与影君。两位师父立于竹院门前,没有过多言语,只静静目送。苏玄舟抬手挥了挥,眼底藏着牵挂,影君微微颔首,无声叮嘱。
萧承澈深深一揖,转身踏上山路。砚随、砚止紧随在他身侧,一身简便劲装,腰间暗藏短刃与针囊,神色沉静,一路留意周遭动静。
三人并未同宫中使者的车马同行,只另外备了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低调上路。使者先行一步回京复命,他们缓步赶路,避开人多眼杂的官道驿站。
一路向东,离开连绵群山,视野渐渐开阔。田畴村落接连出现,路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市井喧嚣,是萧承澈阔别八年,久违的人间烟火。
马车缓缓前行,萧承澈静坐车内,指尖反复摩挲贴身药囊。
砚随坐在车外驾车,一边赶路,一边留意沿途路人的言谈,但凡听见有人提起瑞王府旧案,便悄悄记下,待休息时转述给萧承澈。砚止则骑马在队伍前后巡弋,探查有无暗哨尾随。
一路行来,萧承澈大多时候沉默倚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八年深山岁月,日日是药草、暗器、竹林,如今重回红尘,只觉陌生。
他心中始终记着师父那句告诫:人心之毒,无药可解。
也记着卫昭。
年少在瑞王府时,卫昭常趁入城之便,专程去京城清露斋,买下他家招牌的玉露松糕悄悄带进府中。糕点清甜松软,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二人躲在后花园的海棠树下分食。后来王府蒙难,这份甜香,便一同封存在回忆里。卫昭曾千里跋涉,寻到鬼王谷山门苦苦求见,往后数年,又时不时托人捎来书信,纸间满是惦念。可萧承澈每一封来信都未曾拆开,尽数堆在竹屋的木匣之中,从不回信。他刻意斩断所有牵连,便是盼着护对方周全,可心中那一丝年少情谊,并未彻底磨灭,只是被沉冤的执念死死压住。
这日午后,官道宽阔平整,远远便传来隆隆马蹄声,尘土自天际滚滚扬起,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砚随当即勒住马缰,低声提醒:“公子,前方有大队人马,像是戍边将士回京。”
青布马车缓缓停靠在道旁,避让这支队伍。
萧承澈掀开车帘一角,抬眼望去。
队伍绵延数十丈,骑兵列阵,甲胄鲜明,旌旗迎风舒展。为首那匹高头大马之上,坐着一名身披浅灰铠甲的青年。铠甲边缘带着风沙磨出的斑驳痕迹,衬得他面容愈发英挺。昔日少年温润的轮廓还在,只是肤色被塞外日光晒成浅麦色,眉骨更为锋利,一双眼深邃有神,自带久经沙场的沉敛锐气。下颌线条利落,唇边少了当年的笑意,多了几分戍守边疆沉淀下来的肃然。正是卫昭。
卫昭戍边多年,此番是奉诏回京述职。
他端坐马上,目光朝前,正与身旁副将低声交代军务,视线扫过道旁一众避让的百姓,却没有留意到这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更没有看见车帘之后的萧承澈。
人马浩浩荡荡,自马车旁疾驰而过。马蹄踏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兵士的呼喝,转瞬便从眼前掠过。
萧承澈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八年未见。当年会为他绕道清露斋买玉露松糕的少年,已经成长为镇守边疆、统领兵马的将领。他依旧是世人眼中的良家子弟,前程坦荡;而自己,依旧是那桩旧案里,罪臣的次子。
二人同走一条官道,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万重山。
卫昭没有看见他,自然也就没有驻足、没有相认。
直到队伍的尾骑也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尘土慢慢落定,砚随才轻声开口:“公子,队伍走远了。方才为首之人,正是卫昭。”
“我知道。”萧承澈缓缓放下车帘,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戍边归来,回京述职。”
砚止策马回到车边,低声道:“幸好,卫昭并未察觉我们。若是在此处相遇,极易引人揣测。”
萧承澈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相见,不相认,互不牵扯,才不会拖累卫昭。
只是心底深处,仍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转瞬便被压下。
“继续赶路。”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滚滚,向着京城方向而去。离城门越近,空气便越是压抑。
阔别八年的京城,近在眼前。兄长的婚宴只是一场表象,重重试探与潜藏的阴谋,早已在城中静静等候他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