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5、八年

　　第五章谷中较技，试验锋芒
　　一晃八年光阴，在鬼王谷的云雾清风里悄然流逝。
　　当年入谷时才十岁的萧承澈，如今已是十八。而留居京城的兄长萧承安，已是弱冠之年，年满二十。
　　时值秋深，谷中红叶漫山，云雾比往日更浓。苏玄舟提议，三人来一场比试，暗器与毒术一同较量，看一看萧承澈这段时日的修行长进几何。
　　清晨的练武坪，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苏玄舟摇着一把蒲扇，笑意散漫：“今日不比死记硬背药经，也不单独练暗器。咱们是实战较技，不限手段，只用轻毒与迷烟，伤人不伤命，谁先被逼到认输就算输。承澈，你一人对战我和影君二人，敢应战吗？”
　　萧承澈立在坪中，眉目清挺，眼底跃动一丝兴致，不再是往日沉闷模样，微微颔首：“弟子愿意一试。”
　　影君静静站在一侧，指尖扣着数枚细针，淡淡开口：“出手不必留三分。”
　　比试开始。
　　影君率先发难，数枚细针悄无声息破空而来，角度刁钻，虚实交错。萧承澈脚步轻转，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撒出一把淡青色药粉。
　　“哟，上来就用散毒？”苏玄舟笑声响起，衣袖一挥，一股清风将药粉吹散。他随手甩出一粒药丸，药丸落地炸开，涌出一阵淡淡的甜香，是迷神香。
　　萧承澈早有防备，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解毒药囊，掩住口鼻，借着林木掩护，绕到侧面，反手甩出淬了麻痒毒的短针。
　　影君身形一闪，堪堪躲开，衣摆却沾到一点粉末，半边手臂微微发麻。他脚步未乱，继续突进。
　　萧承澈一边躲闪暗器，一边思索对策。他清楚，论身法与暗器功底，他远不及影君；论毒术底蕴，更比不上苏玄舟。硬碰硬绝无胜算，只能巧取。
　　他故意佯装脚下打滑，身形踉跄。
　　苏玄舟见状，笑着上前：“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就在靠近的刹那，萧承澈指尖一弹，一缕几乎无味的药气飘向苏玄舟。
　　苏玄舟鼻尖一动，当即止步，哭笑不得：“好小子，诱我近身，藏了软筋散。”
　　苏玄舟迅速吞下药丸化解，转头看向影君，低声道：“这孩子，心思越来越灵了。”
　　影君微微点头，继续出手。
　　几番缠斗下来，萧承澈体力渐渐耗尽，额角渗出薄汗。他自知无法同时抵挡两位师父联手，索性不再硬拼，高声喊道：“弟子认输！”
　　比试就此停下。
　　苏玄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慢慢沉了几分，不再嬉皮笑脸：“不错，能撑这么久，还差点算计到我。应变、用毒、暗器配合，进步很大。只是耐力不足，遇到持久战，很容易落败。”
　　萧承澈喘着气，眉眼带笑：“弟子知道短板，往后会多加练习。方才影君师父的暗器，我大半都没能躲开。”
　　影君平静开口：“能预判我的出手轨迹，已是难得。”
　　三人一同坐到树下歇息，苏玄舟递来一杯清水，望着远处层叠山峦，缓缓开口：“你如今识百草、辨千毒，能配出迷药、麻散，可你要记住，世间毒物千千万，花草之毒，尚可寻解药化解。”
　　萧承澈抬眸，静静听着。
　　苏玄舟声音放轻，一字一句：“这世上最毒之物，从来不是草木虫蛇，而是人心。毒草伤人，一眼便能察觉；人心藏奸，笑里藏刀，等你察觉之时，早已深陷罗网，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朝堂之中，最是如此。”
　　萧承澈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蒙冤的父王，想起自尽的母妃，心底重重一震，低声应道：“弟子记下了。草木之毒在身，人心之毒在骨。”
　　“能明白就好。”苏玄舟重新挂上浅笑，“谷中切磋只是玩乐，往后入红尘，万事不可只依赖毒术暗器。”
　　影君在一旁默然静坐，淡淡附和：“人心难防，三思而后行。”
　　萧承澈默默将这番话刻在心间。嬉闹的比试只是磨砺，八年来他从未忘记幽禁的父王，从未忘记萧家的冤屈。
　　本以为还能在鬼王谷安稳修行许久，谁知几日之后，谷外传来车马声响，有宫中使者不辞山路艰险，持着信函来到谷门。
　　使者一身官服，躬身行礼，高声传报：“陛下有旨，瑞王世子萧承安大婚。世子今年已至弱冠之年，特遣下官前来鬼王谷，恭请二公子萧承澈赴京，参加世子喜宴。”
　　一语落下，竹屋前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萧承澈猛地抬眼，心中波澜骤起。
　　京城，那座埋葬他阖家荣光的城池，时隔八年，竟然主动向他递来一封请柬。
　　苏玄舟敛去笑意，侧头看向身侧少年，眼底带着深思。
　　一场婚宴，是寻常喜事，还是另一场精心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