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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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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朝夕苦艺,少年渐锋
入鬼王谷的第一日修行,便彻底打碎了萧承澈心中仅存的几分安稳。
谷中学艺,从无轻松二字。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寒意浸骨,影君便已立于练武坪等候。
不同于苏玄舟的随性嬉闹,影君的教导严苛至极,分毫不容懈怠。
暗器首练眼力、腕力、定力。
初时的萧承澈,根基尚浅,腕力不足,细针飞出十枚,九枚偏斜,屡屡脱靶。林间冷风割过指尖,反复抬臂、甩手、定息,千百次重复同一个动作。不过半个时辰,他手腕酸胀发麻,指尖被针尾磨得泛红发疼,小臂更是酸得抬不起来。
影君不言不语,只静静站在一旁,错一次、上前纠正一次,沉默却极致严格。
“再来。”
寥寥两字,没有温柔,没有安慰,只有无尽的苦练。
晨练结束,片刻喘息,便是苏玄舟的医毒课业。
认药、辨毒、闻气、试性、配伍,密密麻麻的药名与毒理压得人头皮发紧。萧承澈虽幼时便有天赋,可真正系统修行,才知山海毒物何其浩瀚。
许多毒草形貌相似、药性截然相反,错认一味,便是伤身剧毒。
初学时,他屡屡出错。
一次辨药失误,指尖不慎触碰到微毒草叶,指尖迅速发麻发肿,一阵灼热刺痛蔓延开来。
萧承澈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毒素蔓延。
苏玄舟见了,连忙拉过他的手替他解毒,一边轻柔上药,一边故意凶他:“傻孩子,疼了不知道说?硬撑给谁看?”
萧承澈垂眸,低声应答:“学艺本就该吃苦。”
彼时的他,依旧沉闷、克制、事事隐忍。
白日练毒辨药,夜里伏案背诵医典毒经,往往熬至深夜。
短短一日修行,便累得他浑身酸痛、眼皮沉重,浑身像是被重物碾过,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夜深人静,山谷寂静无人。
萧承澈独坐竹屋窗前,望着漫天山月,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累,他苦,他也曾在极致疲惫时心生倦怠。
可只要一念想起京城幽禁的父王、含恨自绝的母妃、倾覆破碎的萧家,所有的疲惫,瞬间便化作了咬牙坚持的底气。
他不是来避世偷生。
他是来蓄力、来蛰伏、来磨剑。
父兄蒙冤,家门蒙尘,世人皆说瑞王谋逆,可唯有他心知肚明,满门皆是无辜。
他如今孤身无依、无权无势,唯有一身本事,是他日重回朝堂、翻案洗冤、为父申冤、重振萧家唯一的资本。
我必须变强。
我一定要学好所有本事。
终有一日,我要踏回京城,拨开迷雾,还我萧家清白。
心底执念生根发芽,硬生生撑住了年少疲累的身躯。
自此,萧承澈比以往更拼、更狠。
别人练百遍,他练千遍;别人休息松懈,他独坐辨毒、默背医理。
日子一日日过,深山岁月清寂重复,却也悄然磨改着他的性子。
起初的他,阴郁沉闷、寡言疏离、事事藏心,活得谨慎又克制。
可日日朝夕相伴,两位师父一热一冷、一嬉一静,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厚厚的冰封。
苏玄舟日日逗他说笑,从不给他紧绷压抑的机会;影君虽沉默,却事事护他、默默陪他苦修,从无半分苛责嫌弃。
谷中无朝堂冷眼、无世人非议、无猜忌倾轧。
只有清风山林、师徒相伴、安稳岁月。
久而久之,萧承澈紧绷的眉眼,一点点松弛下来。
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郁并未彻底消散,化作了心底深藏的沉稳与城府,可少年人该有的鲜活与灵动,终于慢慢回归。
他不再终日死气沉沉、沉默寡言。
渐渐的,他学会了和师父打趣,学会了师徒斗法、互毒互整。
谷中日常,也渐渐多了许多嬉闹趣味。
晨起暗器试炼,他会故意变换手法,甩出偏针,佯装失误,实则暗中淬了极淡的麻痒粉,专挑影君衣袂边角打去。
影君身法极快,每每避开,却偶尔也会被细碎毒粉沾到袖口,指尖微麻。
清冷寡言的人,动作微微一顿。
萧承澈便压着嘴角笑意,故作乖巧垂首:“弟子失手。”
影君淡淡瞥他一眼,不言不语,下一瞬,一枚无息细针带着微痒毒掠过他耳侧,算作无声回击。
师徒二人,一静一灵,暗器互搏,无声较劲。
到了苏玄舟的毒术课业,更是彻底没了师徒规矩。
往日都是苏玄舟偷偷在茶水、糕点、药粉里藏毒逗他,如今萧承澈青出于蓝,愈发熟练,反手恶搞师父已是常态。
一日午后,苏玄舟端起茶盏正要饮下,鼻尖微动,瞬间停住动作。
他侧头看向一旁乖乖翻书的少年,故作无奈:“萧承澈,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给你师父茶里放安眠轻毒?”
萧承澈抬眸,眉眼清浅,一本正经:“师父常说,学毒不用,等于白学。弟子只是谨遵师训。”
“好家伙,还敢顶嘴。”苏玄舟失笑,抬手弹指轻轻弹在他额头,“看来是我平日太惯着你了。”
话虽如此,眼底却满是纵容与欣慰。
他看着这个从沉郁冰封、步步隐忍,慢慢变得鲜活灵动、敢闹敢皮的少年,心中暖意丛生。
这才是十岁稚童该有的模样。
苦修未停,嬉闹常在。
萧承澈一边日日拼命学艺、沉淀本事、暗藏复仇申冤的执念,一边在两位师父的疼爱之下,慢慢找回了少年心性。
他内敛依旧,城府暗藏,却不再阴郁孤僻。
隐忍为骨,鲜活为皮。
深山日复一日的打磨里,昔日那个饱受家破之痛、沉默死寂的小小稚童,正一点点褪去伤痕累累的稚嫩,悄然磨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来日京城路远,沉冤待雪。
他在无人知晓的深谷里,默默蓄力,静静生长。
只待一朝风起,便可出山,踏归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