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55、王府赴宴

　　第55章瑾王府雅集，暗蓄机锋
　　暮春的日光暖融融铺洒在瑾王府的庭院里，府中上下一派忙碌。
　　仆役们往来穿梭，搬置盆景、铺陈锦席，廊下悬挂起新制的纱灯，亭台边摆满盛放的海棠与晚樱。后厨正忙着备下珍馐佳酿，侍女反复擦拭案几器皿，处处都在为今夜这场暮春雅集紧锣密鼓地筹备。
　　水榭旁的静室之中，瑾王萧允珩独坐窗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玉棋子。身侧立着他的贴身谋士，名唤陆时谦。
　　陆时谦眉目沉静，望着院中忙碌的人影，低声开口，心中藏着顾虑：“殿下，臣有一事不解。朝堂之上，您方才当众为萧承澈与卫昭解围，转头便向二人发出雅集邀约，这般接连行事，会不会太过急切，惹人侧目？”
　　萧允珩抬眸，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过一场寻常暮春雅集而已。父王不会仅凭一场雅集，便判定我私结朋党。”
　　他将玉棋轻轻搁在案上，目光望向远处繁花，继续缓缓道：“今日邀他们前来，只求席上能搭上话，留下几分好印象。只要这层情面铺垫妥当，往后，便可寻机私下秘密往来。”
　　陆时谦眉峰微蹙，又生出一重疑问：“臣还有一事想问。此番雅集，殿下一并递帖邀了另外两位皇子。珵王萧允昱、瑜王萧允朔，二人皆是殿下的弟弟，同样素有才干，在朝中各有支持者。这般将对手一同请来，妥当吗？”
　　萧允珩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窗沿，眼底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淡然：“正因为是对手，才要一并请来。若是单单只邀萧承澈与卫昭，反倒显得目的昭然。珵王、瑜王一同到场，旁人只会当这只是宗室之间寻常的文会相聚，恰好能掩去我的本意。”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未将两位弟弟放在眼中：“珵王生母德妃早已过世，宫中无半分根基依仗，孤身一人，难成气候。瑜王生母贤妃，多年圣眷平平，不温不火，素来不得陛下青睐，也护不住子嗣。唯独我母妃淑妃，如今盛宠正浓，稳居后宫。论根基、论圣宠、论势头，他们二人，皆远不及我。”
　　陆时谦闻言，当即躬身，由衷赞叹：“殿下目光长远、思虑周全，实乃大智慧！
　　世人皆只看见三位殿下并列争储、势均力敌，却无人看透这内里悬殊。二人或是无母妃依仗，或是圣眷稀薄，注定只能沦为陪衬。殿下手握淑妃盛宠，又懂得步步为营、隐忍布局，不显山不露水，便将一切掌控掌心。此番借雅集笼络朝中重臣，又顺带遮掩耳目，心思缜密至此，储位之路，早已胜券在握！”
　　萧允珩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神色淡然却底气十足：“谋事在人，成事亦在人。萧承澈掌幻影阁侦缉大权，卫昭手握京畿兵权，皆是父皇身边最锋利、最要紧的两把利刃。
　　若能徐徐拉拢，为我所用，日后朝堂之上，便再多无人能挡。一场风雅相聚，换来日无限先机，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陆时谦连连点头：“殿下高明。雅集之上只论风雅、不谈权谋，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任谁也抓不到半分把柄。待徐徐交好二人，暗中铺陈势力，来日风起，殿下自可从容登顶。”
　　话音落时，外间礼乐轻起，管事躬身入内禀报，诸位宾客已然尽数到府，雅集将至。
　　萧允珩缓缓起身，整理衣袍，从容移步中庭。
　　彼时瑾王府中庭早已是一派盛景。
　　时值暮春，府内桃李垂枝，海棠堆雪，晚樱随风落絮，满地芳华。青石长阶两侧列置名贵盆栽，流水假山环绕雅席，四面悬着素色琉璃灯，光影柔和，映得满庭雅致。数十张梨花木案几依次排开，铺着云水纹锦缎桌布，案上置古琴、香炉、诗卷、佳酿与四时鲜果珍馐，清雅华贵，不落俗套。
　　今日赴会之人，几乎囊括了京中大半青年权贵与宗室朝臣。
　　宗室之列，三位皇子尽数莅临。
　　居中主位之下，首坐便是瑾王萧允珩，身姿端雅，气度雍容，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温润矜贵。左侧席上，是珵王萧允昱，他素来沉静内敛，眉眼清淡，无半分张扬气焰，自幼无母妃庇护，行事素来谨小慎微。右侧席上，是瑜王萧允朔，容貌俊秀，气质温吞，因生母贤妃圣眷平淡，素来不争不抢，立于宗室之中，始终显得平平无奇。
　　除三位皇子外，京中勋贵子弟、世家嫡子、清流文臣尽数在座。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东首的两张席位。
　　一袭素色长衫的萧承澈，身形清瘦，眉目淡漠，周身带着一股疏离清冷之气。他虽年纪最轻，却手握幻影阁生杀侦缉之权，满庭权贵无人敢轻视，落座之时，周遭之人皆下意识礼让三分。
　　身侧便是卫昭。银甲未卸尽数换为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自带武将凛然气场。执掌京畿重兵，是陛下最信任的掌兵重臣，独坐席间，沉稳肃穆，威压十足。
　　众人陆续入席，彼此拱手寒暄，语声温和，一派和睦风雅之态。
　　世家子弟相互谈笑论诗，文臣儒士闲谈春色文道，勋贵晚辈彼此致意问候，宗室诸王亦是从容相对，笑语盈盈。无人谈及朝堂纷争，无人触碰权谋利害，人人皆顺着暮春景致，言风雅、论诗文、赏繁花。
　　表面融融恰恰，春意温柔。
　　可满庭笑语晏晏之下，各人目光流转，暗藏打量、试探与权衡。
　　珵王默然端坐，淡看众人应酬，不争不抢，低调自持。瑜王随众附和，神色平和，始终保持疏离。唯有瑾王游刃有余，唇角含着浅淡笑意，从容应对每一位宾客，气度大方，八面玲珑。
　　萧承澈垂眸看着案上袅袅升起的檀香，眼底清浅无波。
　　卫昭端坐一侧，神色淡然，冷眼观尽满庭人情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