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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当朝新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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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恶名一身,只奉君心
帝王一语落定,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萧承澈身上。
满堂文武屏息静待,皆以为他必会据理力争、辩驳清白,洗刷阴诡狠戾的名声。
毕竟,方才满朝攻讦,字字诛心,从手段人品到师门出身,无一不贬。任谁年少登朝、新得圣宠,都绝不会甘愿背负一身污名。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萧承澈闻言,非但半分不急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他一身规整肃穆的墨色阁主朝服,本该凛然端正,此刻眉眼轻挑,笑意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赖恣意,半点无半分朝臣的拘谨端正。
萧承澈上前半步,从容躬身,笑意浅浅挂在唇角,语气松弛又轻佻,坦然得近乎放肆。
“诸位大人所言极是,句句属实,臣深以为然。”
一语落地,满殿倏然一静。
所有准备听他辩驳、看他窘迫、等他圆场的文武官员,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全盘认下。
萧承澈抬眸,目光慢悠悠扫过阶下一张张或错愕、或鄙夷、或愤然的脸孔,依旧笑意不减,语气轻缓,却字字锋利至极。
“没错。幻影阁行事,素来不择章法,手段狠戾酷烈,从无三司那般温文规矩。诸位大人今日诟病臣阴毒、诡谲、不近人道,半点不冤。”
他笑意愈盛,甚至带着几分坦然的张狂。
“陛下设立幻影阁,授臣重权,本就不是让臣来做人人称颂的清官良臣,不是让臣来和诸位大人温言讲理、和气断案的。”
“陛下要的,是朝堂贪腐可止,是官吏不敢徇私,是为官者不敢不仁、不敢妄为。”
“若想人人称颂、美名传扬,靠温言劝诫、斯文审问便可。可诸位大人心里清楚,那些盘根多年的贪弊、层层相护的污吏,何曾惧过斯文律法?何曾怕过温和审问?”
萧承澈笑意浅浅,口吻依旧闲散,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他们不怕清官,不怕律法,唯独怕恶。”
“那臣便做这个恶人。”
他微微摊手,姿态肆意,全然不在乎满堂哗然。
“诸位大人如今所见的幻影手段,不过是冰山一角。臣自幼习得鬼谷师门术法毒道,世人听闻的,也仅仅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这话坦荡自曝,毫无遮掩,听得一众文臣心头骤紧。
可萧承澈毫不在意,反倒含笑开口,近乎挑衅。
“诸位大人若是好奇,若是还想诟病臣手段不够人道、行事太过酷烈——无妨。”
“往后谁若感兴趣,大可亲自前往幻影阁观摩。臣不介意让诸位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刑讯,何为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殿中数名言官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生出真切的惧意。
这人根本不知廉耻、不惧声名、不讲章法!
别人避之不及的恶名,他坦然接下;别人拼命洗白的狠戾,他当众加码。
萧承澈目光慢悠悠扫过众人,笑意不减,忽然话锋一转,提起方才那番劝诫,语气戏谑:
“方才有人说,谁同臣一同办案,便会沾染不良风气。这话倒是有趣。”
他看向站在文官之首的沈崇山,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高声说道:“丞相沈大人,臣听闻,您有意将孙女许配给卫昭将军?若是真心,便趁早定下婚事。不然往后臣还要同卫将军联手办案,万一跟着臣学坏了,到时候再想结亲,怕是就晚咯。”
沈崇山浑身一僵,万万没料到他会当众提起自家婚事,面色骤然沉了下去。
萧承澈目光一转,落在方才出言弹劾他的那名言官身上,此人名叫这人名叫祁弘,素来以清直自居。
“还有祁弘大人,方才慷慨陈词,斥责臣歪风害人。可大人莫忘了,您夫人的亲弟弟,仗着您的权势在外抢占民女。大人可要离令弟远些,莫要被他沾染了歪风邪气。”
祁弘身子猛地一颤,脸色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随即,萧承澈的视线又落在礼部郎中周懋身上,笑意不减:“周懋大人,昨夜令郎在醉仙楼流连,喝花酒欠下酒资,连赌账也拖欠未还。不知令郎这般行径,又是从何处沾染的歪风邪气?”
接连几件私事被当众点破,殿内哗然再起。方才还义正辞严轮番攻讦的几位大臣,此刻个个面色难看,如坐针毡。
萧承澈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笑意微凉,字字掷地有声。
“臣不妨把话放在这里。”
“幻影阁存在一日,朝堂便多一日震慑。臣越恶,手段越狠,诸位为官便越安分,贪念越敛,百姓便越安稳。”
“臣不需要朝堂文武好感,不需要士林清流美名,更不求后世史书褒赞。”
他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萧屹,躬身一礼,语气郑重,落字铿锵。
“臣身为幻影阁主,不求万人称颂,但求无愧陛下。”
“陛下要臣镇奸邪,臣便一身戾气;陛下要臣止贪腐,臣便一身恶名。”
“世人恨我、怕我、骂我,皆无妨。”
整座天启大殿,死寂无声。
满朝文武尽数失语,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以往朝堂争辩,人人惜名、人人守礼、人人顾体面,唯独萧承澈,撕碎所有斯文伪装。
他当众自认阴毒、自认狠戾、自认不择手段。
可偏偏无人能驳。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南数十年积弊,偏偏是这个一身恶名的人,一朝肃清。
卫昭立在一旁,眸色沉沉望着那道肆意张扬的身影,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纵容与笃定。
瑾王萧允珩敛了眼底所有温色,静静看着殿中之人,心绪翻涌。
此人,太过可怖。
而龙椅之上,萧屹俯瞰下方少年恣意坦荡的模样,深邃眼眸之中,沉沉晦暗,无人看透圣心所思。
殿中风寂。
一朝新恶臣,明目张胆,立立于朝堂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