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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早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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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朝堂霜雪,阁主临朝
岁除一过,新年首朝。
天启殿白玉阶前霜气未消,凛凛寒风卷着殿角铜铃轻响,文武百官依品阶立列,冠袍整肃,鸦雀无声。
今日与往日不同。
百官垂眸立班的余光里,皆不由自主地往最末一列偏去。
那处立着一人。
墨色织金官袍,腰束玄玉窄带,衣摆绣着极淡的暗纹虚影,是朝野上下无人见过、独属于幻影阁主的朝服。
萧承澈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素白的面皮映着殿外落霜,眉眼清隽,却再无往日散漫嬉笑的模样。
从前他或是一袭常服闲散入京,或是隐匿暗处从不现身,世人只知幻影阁诡秘可怖,却从无人敢想,这位手握半生暗影、搅动京畿风云的阁主,竟会着朝服、立朝堂,堂堂正正立于文武之列。
这是萧承澈第一次,以朝臣之身,临天启早朝。
他静静立着,神色淡得近乎冷漠,眼尾那点惯有的轻佻尽数敛去,只剩层层叠叠、深不见底的沉敛城府。
不远处,武将班次前列,卫昭一身银朱色镇军朝袍,肩背如松,眉眼清冷淡漠。
他目光平视前方,恪守臣子本分,看似与旁人无异,唯有偶尔掠过身侧那人的一瞬,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沉沉暗涌。
昨夜围炉煮茶的闲谈、温泉水雾里仓促落下的一吻、那人酒醒后全然空白的眉眼……尽数压在心底,化作此刻无声的护持与隐忍。
满朝文武,无人知晓这位冷面战神心底藏着怎样一场不敢宣之于口的痴念。
金銮高位之上,帝座巍峨。
萧屹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覆满金线云纹,面容沉冷,不怒自威。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下文武,最终在立班末位的萧承澈身上稍作停顿,随即收回。
殿内寂静片刻。
“宣。”
帝王一声轻落,低沉威严,响彻整座天启殿。
旁站大太监躬身上前,拂尘微垂,扬声开读,音色清亮而肃穆,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内容正是跨年之前彻查到底的江南漕运巨案。
从历年漕运积弊、地方官员勾结贪墨、私吞赈灾粮银、克扣河工饷钱,再到官员层层包庇、私设暗账、残害举报百姓、操纵漕运市价祸乱一方;
桩桩件件,前因后果,数年沉疴,尽数被逐条掀开,摊在天光朝堂之下。
太监朗声宣读,将一众州县官员、京中牵连朝臣的罪状一一列明,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继而宣读圣裁处置。
涉事七品以下地方官员,尽数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朝中勾结徇私的数位中层朝臣,罢免官职,押入天牢候审;
主犯数人,贪赃枉法祸乱民生,罪无可赦,当庭判斩,秋后行刑。
一案牵连数十人,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丝毫不留情面。
通篇罪状血淋淋铺陈开来,听得满朝文武背脊发凉,人人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
谁都清楚,这桩盘踞数年、盘根错节的漕运旧案,从前几任朝臣动都不敢动,一碰便是引火烧身,竟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连根拔除。
待罪状与圣裁尽数宣读完毕,太监话音一转,高声颂起表彰之辞。
“镇军将军卫昭,秉公持正,刚正不阿,查案不惧权贵,坐镇大局,稳朝局、安民心,功不可没——”
话音顿了顿,下一瞬,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幻影阁主萧承澈,暗查积年秘弊,破层层遮障,掘陈年沉冤,洞悉全局,助勘大案,居功至伟。”
一语落定。
满殿死寂。
所有朝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难以置信地落在了末列那道墨色身影之上。
从前多少人私下轻视萧承澈。
笑他无根无凭、身世尴尬,笑他常年游离朝堂之外不务正业,笑他行事轻佻诡谲,登不上大雅之堂,不过是个仗着宗室旁支身份胡闹的闲散子弟。
可今日。
一桩满朝无人敢碰的巨案,被他亲手撕开黑幕,扫尽积年污秽。
众人看着那一身从未现世的阁主官袍,看着他从容立在群臣之中,气度沉凝,眉眼冷淡。
少年心性的散漫褪去,余下的是手握暗影、翻覆棋局的可怖城府。
方才心底所有的轻视、不屑、轻慢,尽数化作彻骨的寒意与畏惧。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闲散纨绔。
他是藏在暗处、手握雷霆,一旦出手,便足以倾覆半朝乱象的执棋者。
百官心头皆瑟瑟发抖,无人再敢有半分小觑。
队列末尾,一道年轻身影微微出列,正是十七皇子瑾王萧允珩。
当今陛下萧屹一生共有二十八子,多年间几番风霜,瘟疫、病痛、宫闱风波,大半早早夭折。除去夭亡的,如今尚在人世的皇子,仅剩十六人。
年长皇子的断层,是朝野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一桩秘事。
早年排序靠前的几位皇子,或是年少染疾早逝,或是卷入早年储位之争,折损、贬斥,早已淡出朝堂。
年长一辈里,唯有第三子——瑞王萧允瑜,当年异军突起,才学、声望皆冠绝宗室,一度光芒万丈,却一朝蒙冤,如今被软禁王府之中。
年长皇子近乎凋零,余下还能出入朝堂、接触政事的皇子,仅有三位。
瑾王萧允珩,便是这三人之中,最有竞争力的一位。论辈分,他们皆是萧承澈的皇叔,可年岁却和萧承澈相差无几。前面年长皇子尽数折损,皇室血脉出现巨大断层,以至于如今能参与朝政的皇子,尽数落到了这一辈年轻人身上。
萧允珩生得一副温润面皮,眉眼看着谦和,此刻躬身出列,声音清朗,对着御座行礼:
“父皇,卫昭与萧承澈二人此番办事极为出色,肃清漕运积弊,利国利民,应当予以嘉奖。”
萧屹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嗯,所言有理。”
他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传遍大殿:
“卫昭勘案沉稳,赐御琢玉带一条,锦缎百匹,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加护军散衔。”
他目光转向末列的萧承澈。
“萧承澈助破积弊,特许幻影阁密折直奏御前,无需经由通政司,另赐御锦百匹、鎏金佩刀一柄。”
话音落下,满殿又是一静。
密折直奏乃是帝王心腹方能拥有的特权,赏赐器物更是实打实的恩荣。百官心中各有盘算,有人羡,有人惧。
案卷本就存放在吏部档案库,只要走流程便可查阅,只是卷宗之上层层遮掩,旁人就算翻看,也寻不出内里藏着的隐秘,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恩典。
萧允珩闻言,垂首躬身退回队列,不再多言。
萧承澈静立原地,长睫微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当然明白,皇室皇子断层意味着什么。
储位悬空,年轻皇子登场,朝堂之上,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卫昭站在武将之列,余光掠过萧承澈的侧影,心底暗自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