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48、心悦你

　　第四十八章心悦唯你，无关男女
　　温泉水雾翻涌缭绕，漫覆整方池面，月色被雾气揉得细碎，轻轻落在两人交缠的目光里。
　　方才一句戏言承诺轻飘飘落定，却像是在寂静冬夜里砸开了一池春水。
　　萧承澈指尖还绕着卫昭那缕湿漉漉的发丝，指腹摩挲细软，眉眼彻底被酒意浸得迷离。他两眼微醺，眸光如水漾开，眼尾染着薄红，带着几分散漫不羁的笑意。
　　他抬眸，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卫昭，嬉皮笑脸，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故意试探的戏谑：
　　“我竟不知，堂堂卫将军还有这龙阳之好。”
　　“何时开始，不喜欢世间娇娥、世家美人，反倒喜欢上男人了？”
　　话音轻，带着酒后的慵懒放肆，每一个字都裹着暖雾的温热，轻轻撞在卫昭耳畔。
　　咫尺之间，呼吸相闻。
　　萧承澈的唇本就生得偏浅偏粉，被温泉热气熏得越发莹润粉嫩，水光潋滟，柔软得过分。
　　卫昭望着他微挑的眼尾、带笑的唇，心底隐忍多年的情愫彻底崩裂。
　　今夜风雪太静，月色太柔，酒意太浓，眼前之人太过勾人。
　　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原本扣在萧承澈下颌的手指微微松动，拇指缓缓上移，带着微凉湿润的触感，轻轻、细细摩挲过萧承澈粉嫩柔软的唇瓣。
　　一下，又一下。
　　触感柔软细腻，温热滚烫。
　　卫昭身形微僵，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压抑不住的滚烫情愫。
　　他俯首靠近一寸，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气息交缠，嗓音低沉沙哑得厉害，褪去了所有朝堂克制、将军威严，只剩真心赤裸袒露。
　　“不是龙阳之好。”
　　他字字清晰，句句认真，目光深不见底地锁住萧承澈迷离的双眼。
　　“只是喜欢你罢了。”
　　“无关男女，无关世俗，无关身份前程。”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男人，只是你——萧承澈。”
　　水雾漫天纷飞，隔绝了尘俗礼教，隔绝了朝堂规矩，隔绝了世间所有流言非议。
　　这一刻没有幻影阁主，没有罪臣之子。
　　没有镇国将军，没有朝堂少卿。
　　只有两个酒后卸下心防的人，在冬夜暖泉之中，坦诚相对，心悦相依。
　　萧承澈脸上的嬉笑一点点僵住。
　　迷离的眸光微微一颤，心底某处坚硬冰封多年的地方，骤然轰然碎裂。
　　他本是酒后随口调戏、肆意玩笑。
　　他以为卫昭只是一时酒兴、一时糊涂、一时戏言。
　　可这一刻，卫昭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滚烫，太过虔诚。
　　认真到——
　　让萧承澈那颗常年浮沉黑暗、早已不敢期盼温情的心，骤然震颤，慌乱无措。
　　半醉的酒意漫彻四肢百骸，模糊了世俗边界，褪去了他所有的谨慎、自卑与层层伪装。
　　半生风雨颠簸，半生身不由己，他惯了孤身涉险，惯了冷眼独行，从未有人将他放在心尖，不问身世、不问名声、不问前程，只纯粹心悦他本人。
　　卫昭这句赤诚告白，像一缕暖光，穿透了他多年沉沉暗夜，让他心底积攒的酸涩、落寞与孤冷，尽数化作绵软的舒畅与滚烫的悸动。
　　心底豁然通透，暖意汹涌翻涌，胜过温泉千般温热，胜过今夜万般月色。
　　朦胧水雾之间，萧承澈眸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湿漉漉的温柔与果敢。
　　他抬手，主动攥住卫昭浸着水汽的肩头，微微倾身，主动凑近那近在咫尺的人。
　　呼吸纠缠，月色垂落，漫天雾汽温柔包裹住两道相依的身影。
　　下一瞬，萧承澈闭眼，微微仰头，主动送上一吻。
　　这一吻不激烈、不莽撞，温柔缱绻，带着微醺的柔软与忐忑的赤诚。
　　唇瓣相触的刹那，温热绵软，如春风落雪，如温水融冰。
　　池水轻晃，雾色翻涌，世间所有喧嚣、权谋、宿命重担，尽数被隔绝在外。
　　卫昭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方才翻涌的酒意、眼底的朦胧、心头的克制，在这一瞬轰然炸得粉碎。
　　他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思绪尽数停摆，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数年隐忍克制，数年默默心动，数年遥遥相望，从未敢奢求半分亲近。
　　可此刻心心念念的人，正主动吻着他，温柔、真切、滚烫，绝非梦境。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浑身紧绷的滚烫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正当卫昭心神震颤、几乎要失控反拥回去的瞬间，唇上柔软的温度骤然褪去。
　　萧承澈吻得浅，收得也轻。
　　他像是耗尽了酒后所有的勇气，吻罢便微微卸了力，顺势轻轻靠入卫昭肩头，寻了个安稳舒适的角度，闭紧双眼，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紧绷的心神、日夜算计的疲累、酒后沉沉的困意尽数袭来。
　　他眉眼舒展，毫无防备，安然倚在卫昭温暖坚实的肩窝，呼吸渐渐匀净绵长，竟是转瞬就沉沉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卫昭颈侧，软软的，痒痒的，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清浅的木香。
　　卫昭浑身僵硬，肩背绷得笔直，心口狂跳不止。
　　满心的滚烫、凌乱、悸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安稳睡姿生生卡住，又甜又涩，又慌又燥。
　　方才那一点暧昧旖旎的氛围，此刻尽数化作难言的缱绻与羞赧。
　　夜色静谧，雾水潺潺。
　　卫昭垂眸看着肩头安然熟睡的人，长睫低垂，眉眼温顺，褪去了平日的深沉冷冽与算计锋芒，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心底万般波澜翻涌，偏偏无处可泄。
　　为掩去满身燥热与尴尬，卫昭勉强压下喉间的干涩，低声朝外唤了一句：“砚随，砚止。”
　　院外值守的二人闻声即刻快步入内，垂首候命。
　　“伺候更衣出浴。”卫昭嗓音依旧带着未平的沙哑，尽量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沉稳。
　　两人不敢多言，目不斜视，有条不紊地备好干净衣袍、擦干水汽，小心翼翼伺候二人整理妥当。
　　草庐偏房早已收拾干净，被褥铺叠整齐，暖炉烧得温热，一室如春。
　　众人安置妥当，悄然退下，不敢打扰半分。
　　长夜漫漫，落雪无声。
　　萧承澈沾枕即眠，睡得极为安稳沉酣。
　　许是连日身心俱疲，许是今夜酒暖人心，许是身侧之人足够安心，他一夜无梦，眉眼始终舒展温柔，睡得踏实又安然。
　　可身侧的卫昭，却是彻底无眠。
　　他静静侧身躺着，咫尺距离，便是心心念念之人的安稳睡颜。
　　黑暗里，双眸清亮无半分睡意，睁眼望着帐顶，一夜未动，一夜未合。
　　方才那一吻的温度，牢牢烙在唇上，刻在心口，翻来覆去，萦绕不散。
　　满心情愫汹涌滚烫，克制与欢喜、忐忑与珍视，缠缠绕绕，熬尽了整整一夜漫长冬宵。